方正阳拿的是林晚宁一直在调查的、那些被猎兽团击杀的“非攻击性遭遇”异兽的尸体。
那些没有主动攻击人类、只是在流浪的、逃难过来的兽灵大陆难民的尸体。
被挖出来了，被切割了，和虫族的甲壳拼合在一起，变成了没有心跳的杀戮工具。
安全感：112%……
继续在掉。
渊尘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个动作消耗了他不少力气。
他绕过桌子走到林晚宁面前，把自己的手放在她头顶上。
不是拍，不是摸，是放在那里。
掌心干燥，温度偏低，骨龙的体温本来就不高，就那么放着，不动，像在给什么东西盖一个盖子。
“我在。”他说。
那两个字很短。
安全感：113%。
停住了，没再掉。
林晚宁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抬头，渊尘的暗银瞳火在很近的距离上看着她，那种愤怒还在，但手掌底下传递过来的情绪不是愤怒，是一种很笨拙的、刚刚学会怎么使用的安定感。
你给了我十五颗枸杞的汤。
现在我把一只手放在你头顶上。
扯平了。
“签到。”林晚宁说。
系统响了。
低沉的钟鸣嗡嗡地在脑腔里回荡。
银蓝色的光团从帆布包里飞出来，在一楼大堂中央炸开，不对，不是炸开，是砸开的。
光团直接砸穿了火锅店的地板。
砸穿了C区地基。
朝着地底猛然坠去。
林晚宁和渊尘同时往下看。
脚底传来一阵深远的、来自地壳深处的闷响。
闷响传了十秒。
然后停了。
安静了三秒。
C区的地面开始摇晃。
以一种横向的、持续的推力，像有什么极大的东西在从地底往上顶。
火锅店一楼的桌椅在滑动，碗碟从柜台上掉下来摔碎了两个，锅架子歪了。
渊尘的手从林晚宁头顶挪到了她肩膀上，稳住了她。
他的瞳火在看地面。
“在下面。”他说。“非常大。”
“什么——”
回答她的不是渊尘。
是A区方向传来的动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战渊，通过精神链接传回来的不是语言，是一种纯粹的情绪波动：震惊。
九级白虎很少震惊。
然后林晚宁透过窗户看到了。
A区美食城前面的商业街路面，整条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掀了起来。
不是某一段，是从南到北四百多米的路面同时隆起、碎裂、向两边翻卷，柏油块、泥土、管道碎片，全部被一道从地底升起的巨大弧面顶开了。
那个弧面是墨绿色的。
布满了六角形鳞甲。
每一片鳞甲的直径超过两米。
弧面继续升高，从路面以下到路面以上三米，五米，八米……
是一面盾。
不对。
是龟甲。
一面巨大到不像话的龟甲。
龟甲从地下升起的过程中，所有站在路面上的半虫半兽，凡是在龟甲升起范围内的，被弧面边缘像铲子一样铲飞了出去。
不是打飞的，是物理意义上的“被地壳运动推出去的”。
那些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的虫化怪物，被甩到了百米开外，落地后甲壳碎了一半，在地上抽了两下不动了。
龟甲最终停在了路面以上十米的高度。
光线在龟甲表面流动，墨绿色的鳞片缝隙里渗出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阵列，和渊尘画的兽灵大陆通用空间印记同属一个体系，但更古老，更复杂。
系统在脑子里炸了：
【第七次周签奖励降临——】
【十级防御系兽灵·玄武（玄冰巨龟）】
【孵化完成。】
龟甲底下的阴影里，一个东西在移动。
先是一只脚。
踩在碎裂的柏油路面上，皮鞋，黑色的，款式老旧但擦得很亮，鞋面上没有一点灰。
然后是裤脚，深灰色西裤，裤线熨得笔直。
然后是全身。
一个男人从龟甲的阴影里走出来。
身高一米八八上下，体型宽厚但不臃肿，穿着一套末世里不该存在的三件套，深灰色外套，浅灰色马甲，白色衬衫扣到了最上面那颗纽扣，左手手腕上挂着一块怀表，表链是银色的，
脸不年轻，下颌线硬朗，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单片眼镜。
他的眼睛是墨绿色的，和龟甲一样的颜色，深沉得看不到底。
他站在满地的废墟和虫化怪物的碎片之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鞋面上沾了一丁点灰。
他皱了下眉。
从左侧内袋里抽出一方雪白的丝质手帕，弯腰，极其仔细地把那一丁点灰擦掉了。
擦完之后他把手帕折好放回去。
然后他抬起头。
墨绿色的眼睛越过满地狼藉，越过还在苦战的战渊和夜幽，越过空中盘旋的凌空，看向了C区的方向。
他以一种林晚宁隔着两公里都能感觉到的目光，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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