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眼眸微眯。
秦岸哥哥?
叫得倒是亲热。
她看着孙丽娜那副“我跟秦岸很熟”的表情。
这位孙同志怕不单是来认门的,对秦岸的心思显然也不是“比较熟”那么简单。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弯了弯唇:“原来是孙同志,麻烦你带路了。进屋坐吧,我去给你们倒水。”
孙丽娜的目光在程曦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等她有什么反应。
见程曦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心里有些失望,但也只能跟着老杜和小叶进了屋。
三人在堂屋的方桌旁坐下,程曦转身去灶台拿暖壶和搪瓷缸,挨个放在三人面前,拎起暖壶倒了水。
热气升起来,她动作自然,不慌不忙,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
孙丽娜端着搪瓷缸没喝,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桌上东西不多,厨房灶台上也没什么菜。
一看这女人就是不会持家的。
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才去外地培训了两个月,前天刚回来就听说秦岸娶了媳妇,而且那媳妇还跟着来随军了。
知道这事以后,她整整哭了一晚上。
现在亲眼看见程曦,除了皮肤白一点、嫩一点、身材好一点、脸好看一点,碰运气救了几个孩子。
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妥妥的资本家小姐出身,什么家务都不会,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哪一点配得上秦岸?
而她孙丽娜,正经卫校毕业,师参谋长是她亲舅舅,父母都是体制内,自己又在卫生院上班。
只有她才配得上秦岸。
她压下心里的酸涩,端起搪瓷缸转了转,忽然皱了皱眉,把杯子举到眼前看了看,语气拿捏得像是随口一提:“程曦同志,这杯子里怎么有点茶渍啊,是不是好几天没洗了?我记得秦岸哥哥是个特别爱干净的人,以前他的搪瓷缸从来都擦得锃亮。”
老杜端着搪瓷缸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杯子里,什么也没瞧出来。
小叶也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干干净净的。
老杜先开了口,语气大大咧咧的:“这不挺干净的嘛,比我那办公室的杯子亮堂多了。”
小叶也跟着点头,小声说了句“是啊,挺干净的”。
孙丽娜笑了一下,把搪瓷缸放回桌上,语气客客气气的:“没关系的,我就是随口一说。杜同志、叶同志,你们别介意,程曦同志也千万别放在心上。”
程曦看着她这副故作大方,暗地里给自己上眼药的模样,眼眸轻轻闪了闪。
一口一个“秦岸哥哥多爱干净”,又拐弯抹角说自己懒,不爱收拾,明里暗里还透着一股优越感。
好像她才最了解秦岸,自己这个正经媳妇反倒像个外人。
她本来懒得计较这些事,反正她和秦岸迟早是要离婚的,可被人当着外人的面这么阴阳怪气地挤兑,心里也难免有点不痛快。
她笑了笑,手指在搪瓷缸边沿轻轻转了一圈,不急不缓地开口:“哎呦!平时秦岸都不让我洗这些东西的。他说我手嫩,洗多了容易糙。这杯子是他昨天晚上洗的,可能是天黑没看清。”
她说完,转头看向老杜和小叶,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杜同志、叶同志,你们别介意。等会儿我说说他,洗个杯子都洗不干净。”
笑话,不就是个绿茶嘛,当她上辈子的宫斗剧是白看的?
老杜大手一挥,哈哈笑起来:“哎,多大点事!我们队里那杯子磕掉漆了照样泡茶喝,不讲究这些!”
孙丽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秦岸洗的?
秦岸居然不让她碰这些粗活?
她看着程曦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心里像打翻了醋缸。
以前她去给秦岸送东西,秦岸连门都不让她进,话都说不上几句。
怎么到了这个女人这里,秦岸居然成了体贴到连杯子都不让洗的丈夫。
可是大院里不是到处传,说秦岸对这位新媳妇冷淡得很,连接都没去接,新婚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训练场,两个人的婚事是硬凑的嘛。
她再悄悄打量程曦,对方神色淡定从容,半点委屈落寞的样子都没有,压根不像是被丈夫冷落的模样。
孙丽娜心里越发别扭憋屈,抿着嘴端起水杯默默喝水,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波澜。
老杜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抹了把嘴:“程曦同志,咱们现在就开始做笔录吧,抓紧时间。”
小叶立马从公文包里掏出记录本和钢笔。
程曦看了一眼孙丽娜,对方端着搪瓷缸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程曦等了两秒,语气温温地开口:“孙医生,我们要做笔录了,你要是忙的话....”
“没事,我不忙。”孙丽娜端着搪瓷缸喝了一口,撑起笑脸说,“这家属院挺绕的,我待会儿正好送杜同志和叶同志出去,省得他们走岔了路。”
老杜和小叶对视一眼,他们干公安的什么路走一遍不认识,但人家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当面驳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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