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莲嫂子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村里跑。
吴秀兰站在原地,脸上堆起来的笑容直接僵住了。
她刚才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老周训斥几句这事就算翻篇了。
可老周这一开口直接把三位全请来。
大队长管治安,老支书管村规,老太公管族谱,这三个人往祠堂里一坐,就是李家庄最高的公审台。
而且还是老周叫的,他开口请,三位老人绝不会推辞。
李守田手里的旱烟杆子差点掉地上,哑着嗓子开口:“老周叔,这真不是什么大事......”
“是不是大事,等三位来了再说。”老周看都没看他,“你们拦人家姑娘的路,堵人家姑娘的人,拿扁担横在路口不让走。这事要是不当着全村的面说清楚,以后传出去,人家说李家庄的人恩将仇报,拦部队大夫!”
吴秀兰嘴角抽了两下,还想说什么,被李守田拽了一把,硬生生噎了回去。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秀莲领着三位老人从村道上走过来。
大队长走在最前头,披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眉头拧得紧紧的,一看就是刚从地里被叫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
老支书跟在他旁边,背着手,目光扫过桥头那群年轻后生时脸色沉了沉。
老太公被人扶着走在最后,老爷子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一双眼睛却还亮得很,往桥头一站,那股子历经几代人的威严就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三个人身后还跟着一群村里的青壮。
这阵仗,也只有三位老人同时出面才能聚得起。
三位老人一到,李宝根和他身后那几个年轻后生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那些青壮比他们壮实得多,随便一个站出来都能把他们几个按在地上。
李宝根悄悄把手里的木棍往身后藏了藏。
村民们看见三位老人,纷纷让开一条路,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地叫开了:
“大队长。”
“老支书。”
“老太公。”
老周拄着拐杖迎上去:“老支书,今天这事本来不该惊动你们,但吴秀兰拿扁担拦路,叫后生堵人,这已经不是家务事了。人家程大夫是部队的人,下乡给咱们村免费看病,结果被堵在村口出不去。这事要是传出去,咱们李家庄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老支书背着手,目光扫过桥头那群年轻后生,又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吴秀兰和李守田,沉声开口:“到底怎么回事?”
吴秀兰眼珠子转了转,赶紧抢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委屈:“老支书,不是那么回事!我就是想找我闺女说几句话,谁知道这程大夫上来就对我动手.....”
吴秀兰话还没说完,围观的村民就听不下去了。
“吴秀兰,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程大夫什么时候对你动手了?明明是你自己躺地上抱人家李静的腿,人家拽不开才按了一下你的胳膊!”
“就是啊,我们都在这儿看着呢!你男人拿扁担拦路,你儿子带人堵桥,现在倒打一耙说人家对你动手?你那张嘴是不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对!我们都看见了!是你们先动的手!”
吴秀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可周围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老周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周围的议论声渐渐落下来。
他转头看向程曦,语气放缓了几分:“程大夫,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不用怕,这三位都是村里说话算数的人,今天这事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程曦点了点头,从义诊开始讲起,然后吴秀兰怎么突然冲出来骂李静不孝,李守田怎么拿扁担拦路,吴秀兰怎么抱腿撒泼,最后讲到李宝根带人堵桥。
她话音刚落,周围几个村民就跟着纷纷点头:“就是这样!我们都看见了!”
吴秀兰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往下褪。
她想赖掉,可李宝根和那几个后生也还堵在桥头,她赖不掉。
她忽然转向李静,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李静!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娘养你这么大,你就看着外人这么欺负我!”
李静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声音出奇地平静:“娘,程曦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没有冤枉你们。”
吴秀兰脸上的表情彻底垮了,心里狠狠地骂李静,就知道不该指望这个白眼狼。
老支书脸色一片黑沉。
他看向吴秀兰和李守田:“你们好大的胆子。拿假农药逼着闺女要钱,签了保证书还敢反悔,还敢带人在村口拦路堵部队的大夫。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大队长盯住了那几个缩在人群后面的年轻后生:“李宝根,你出来。还有你们几个,都给我站到前面来。”
李宝根和那几个二流子瑟瑟缩缩地从人群后面挪出来,在三位老人面前站成一排,低着头,一个比一个蔫。
大队长扫了一眼他们手里还没丢掉的木棍,冷哼一声:“出息了。拦路堵人,威胁部队医生,还拿着棍子。这要是报到派出所,你们几个全都得进去蹲几天信不信?”
几个后生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棍子往地上一扔。
大队长又转向吴秀兰和李守田,语气严厉:“还有你们两口子。吴秀兰、李守田,带上你们儿子和这几个后生,赶紧给程大夫和李静道歉。”
那几个后生虽然平时横惯了,可大队长、老支书、老太公三位都在场,周围的青壮又虎视眈眈地盯着,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一个个低着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对不住”。
但吴秀兰和李守田站在原地,低着头,嘴唇抿得死紧,一个字也没说。
他俩在这村里横了大半辈子,现在居然要当着全村老小的面给自家闺女和一个外来丫头道歉,这比挨顿打还难受。
李宝根也缩在他爹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老支书看着他们这副死不认错的模样:“怎么,你们是不想在这个村待了?你们两口子干的这些事,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送到公社去处理。现在让你们道个歉,还嫌丢人?”
吴秀兰脸上的横肉颤了两下,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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