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现在……也有了灼的孩子……”
这句话轻飘飘地从松平亚雪口中说出,却像是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叶家狭小却温馨的客厅里炸响。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江晓寒的手猛地一抖,叶家明那双总是温和沉稳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茫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敢置信,双手不知在膝盖上乱抓什么……
“孩……孩子?”江晓寒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放下杯子,双手无措地在围裙上擦了擦,目光在亚雪平坦的小腹和亚雪淡然的脸庞之间来回游移。
对于他们这样传统的普通家庭来说,传宗接代、儿孙满堂是刻在骨子里的观念。可这突如其来的喜讯,配上亚雪身份,让他们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巨大的惶恐。
亚雪看着两人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初为人母的柔和:
“是的,伯母。医生已经确认过了。因为月份还小,加上最近局势不太安稳,所以一直没敢告诉你们。今天来,也是想亲口跟您二位说一声。”
叶家明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他激动的语速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这……这是好事啊,可是……可是小灼他知道吗?这小子,这么大的事儿也不提前跟我们通个气!”
江晓寒也终于回过神来,她眼圈一红,连忙起身走到亚雪身边,想碰又不敢碰亚雪的肚子,只能紧紧握住亚雪的手,声音哽咽:“哎哟,我的好闺女,你这身子骨金贵,以后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到处乱跑了。想吃啥,你尽管跟妈……你尽管和阿姨说就行,阿姨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照顾你还是会的……”
听到那个被江晓寒慌乱中改口的称呼,亚雪握着江晓寒手掌的指尖微微收紧。
那个脱口而出的“妈”,像是一把温柔却锋利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底那道尘封已久的锈锁。恍惚间,眼前江晓寒那张略显粗糙、写满关切的脸,似乎与记忆中那个模糊却冰冷的背影重叠在了一起。
那个给予她生命的女人,因为嫌弃她是女儿身,在她呱呱坠地的那一刻便决绝地选择了抛弃。如果不是父亲松平拓海暗中将她抚养长大,如果不是她在穆渊的手术台上拼尽全力活到现在,她松平亚雪,恐怕早就成了这世间的一缕孤魂。
在这个家里,她本该是高高在上、被供着的“豪门千金”,可江晓寒这一声下意识的“妈”,却把她从神坛上拉了下来,稳稳地接进了人间。
亚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悸动。她没有纠正江晓寒的口误,亚雪反握住江晓寒粗糙却温暖的手,感受着这份来自普通家庭的质朴关怀,眼眶微红,声音却异常坚定且轻柔:
“阿姨……不,妈,爸。”她看着面前的二人:
“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女儿!”
……
灯光昏暗的巷子……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
关龙月兰刚迈出那扇沉重的铁门,身后的经理便像只受惊的鹌鹑般快步跟了上来。他看着满地的污水和泥泞,额头上冷汗直冒,下脚时更是刻意放慢了速度,踮着脚尖、挑着干爽的地方挪动,生怕溅起的一滴脏水沾上了这位金贵夫人的衣角。
终于来到月兰身侧,经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虚扶着她另一边的手臂,身子弓得极低,声音都在发颤:“夫人,小心脚下,这地滑……”
然而,关龙月兰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殷勤与惶恐。她那双清冷的眸子,自始至终都紧紧锁死在前方不远处——那个靠坐在水洼与垃圾桶阴影里的身影上。
借着巷口那盏接触不良、滋滋作响的路灯,月兰看清了那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狼狈的‘男孩?’,浑身沾满了不明的污渍,衣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但也可以辨认出是服务生的衣服,仿佛刚从什么地狱般的场景里爬出来。那人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还挂着不少血滴,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若不是刚才那声垃圾桶倒塌的巨响,恐怕没人会注意到这里还“活着”一个人。
关龙月兰停下了脚步,高跟鞋的鞋尖距离那个昏迷的人影只有半步之遥。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狼狈的身影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是谁?”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身后的经理浑身一僵。他吞了口唾沫,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不敢直视月兰的眼睛。
“回……回夫人,”经理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讨好和掩饰不住的惶恐,“这是咱们这里……一个不懂事的服务生。”
见月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经理咬了咬牙,继续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这孩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就是年轻气盛,不懂规矩。前几天在外面……惹了不该惹的人。对方背景硬,咱们也保不住他,他又不肯低头认错,结果就……就被人打成这样扔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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