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云野侧搂着明月的肩膀,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前,伸手拍着明月,跟哄孩子一样:“月月不哭,月月不哭...”
明妈擦拭一下自己的眼泪。
闺女一直有说有笑,认真看书做题,看起来毫不在意女婿没回来的样子,心里,其实委屈坏了。
这些日子,她寸步不离明月,自然是将明月的难受都看在眼里的。
看着闺女坐一会要起来,刚上过茅厕又想尿了,夜里睡觉只能仰着脸,能不难受么!
只能说,现在还算不错,能坐能站能躺。
可是离生还有两个月,真正难过的日子在后头呢。
当初她怀明月的时候,到后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甚至无法睡觉,路哥说,就生这一个,以后再不生了...
唉,早知道梦里他们会那样快就走了,怎么着也该给明月再生个弟弟的,哪怕是妹妹,明月也不至于那么孤苦伶仃。
明妈扶着明月坐下来,然后将一只宽宽的矮凳子放到明月脚下。
明月现在坐的椅子、搁脚的凳子,都是明爸特制的。
明月重新坐到宽椅上,将脚翘到矮凳上。
桑云野扶着明月坐下,半蹲在地上。
他伸出一只手和明月五指相扣,另一只手抚在那高高耸起的肚子上,“月月,你受委屈了。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又没能守在你身边。”
以前他没怎么意识到军属的不易,现在,他知道了。
上辈子,明辰十岁他才出现,而明月怀明珠时,他又去了四九城学习,等回家时,明珠已经是个十二斤重的胖丫头。
明月痛哭了一场,觉得轻松不少,听桑云野如此说,摇了下头。
封闭三个月他事先肯定是不知道的,军令如山,自然不能往外递送消息。
和那些在不毛之地的地下工作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不能与家里联系的前辈们比起来,这三个月,其实不算啥。
大概是感觉到了外面的那只手与往日抚摸的那只不同,抑或是觉得声音熟悉又陌生,肚子里的小宝贝踢了桑云野一脚。
桑云野不敢动,“月月,ta,ta踢我了,ta,ta,又踢了我一下!”
明月破涕为笑,“该!”
她伸手抚着肚皮,“宝贝乖乖,在和爸爸打招呼呢是吧?
乖宝贝们也想爸爸了是吗?
爸爸保家卫国,是个了不起的人哪,宝贝们是不是也很骄傲啊...”
此时的明月,刚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眼尾发红,睫毛上还有一丝晶莹,但是看着肚子的眼神温柔而满足,嘴角是柔软的笑。
桑云野心里的愧疚越发浓重。
有那么一瞬间想解甲归田,就此日日陪伴在妻儿身边,可是,想到才1.0版本的特别行动大队...
两辈子,桑云野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家国两全的艰难。
明妈端过一盆水,“云野,你先洗洗。你这从外面回来带了一身子的灰,对孩子不好。”
她和明爸现在都养成了进门先洗手脸换衣服的习惯。
双胎,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明月也推桑云野,“快去洗干净。”
桑云野接过水盆,“谢谢娘。”
女婿尊重她,女婿一口一个娘,与女婿没怎么相处过的时兰花努力压住嘴角笑意,“都是一家人,那么客气。”
桑云野端着盆去水池冲了个澡,将水泼到菜地里。
看着生机盎然的菜地,桑云野心里满是满足,有家有妻有子,还有妻的娘爹帮着打理家事,夫复何求?
求...若是自己的娘爹也在就好了。
可惜,自己的娘爹,自己都没有任何印象。
思绪一闪而过,记忆中没有出现过的娘爹连个模糊的影子都没有。
他要做个好爸爸。
以后让孩子想起来能清晰地记得爸爸的模样。
桑云野换好衣服后拧了温水毛巾朝明月走过来,他抖开毛巾帮明月擦拭脸颊,然后又一根一根地帮她擦拭手指。
明月这几个月保养下来,手上的粗糙早已褪去,柔若无骨,皮肤细腻,指甲如同剔透的贝壳泛着粉色。
整只手,纤巧莹润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玉雕刻出来一般。
上辈子,孙子上大学后,他沿着明月临终前与他一起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然后在当年求藏药的地方住了下来。
他会住下来,是因为明月当时曾经笑着同他说,若是身体好了,与他一起去山里找那传说中的玉石。
后来他在山里遇到一块莹白的石头,虽然向导说那不是玉,他还是请了当地的雕刻大师帮忙雕刻成明月的样子。
那以后「明月」一直陪伴着他。
他睡前总要摩挲着「明月」的手指和她说话。
后来,那手指就是这般莹润。
桑云野忍不住在手指尖亲了一下。
明月突然将一根手指塞到桑云野嘴里轻轻穿梭,又歪着脑袋冲他调皮一笑。
桑云野...
晚上,明妈照例烧水给明月洗澡。
桑云野将澡盆放好,将水兑好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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