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端着菜出来,一眼看见她还杵在那儿,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妹子,快来吃点东西,正好咱们赶上了。”大姐两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拉她。
许穗根本没胃口,可大姐热情得不由人推拒,几乎半推半按地把她安置在椅子上。
“妹子,你看你瘦的,也没个家里人心疼你。赶紧多吃点,。”大姐把一碗热汤直推到她面前,又利索地抽了双筷子塞她手里。
“好,谢谢大姐。”
许穗勉强扯了下嘴角,听话地夹了口菜送进嘴里。
脑子里轰轰作响,翻来覆去全是京市那通电话。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些东西为什么会跟自己沾上边。
招待所前台。顾时宴握着听筒,里面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穿耳膜。
“时宴,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我都说了,许穗跑出去就是跟别的男人好了,哪来的什么工作!”
“我刚听到她打电话,提到了什么医院。妈,你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顾时宴语气里全是不容敷衍的执拗。
“不可能!她连个钱都没有,学什么医?她肯定是骗你的!”顾母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顾时宴眉心跳了一下:“妈,什么叫她钱都没有?我每个月寄回去的钱呢?”
电话那头猛地一噎,静了那么一瞬。
顾母自知失言,立刻软了声气开始糊弄:“时宴,你把许穗叫来,我跟她说。咱们家多少有点面子,我去跟她单位讲。”
顾时宴没心思追究她话里的破绽。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招待所那扇灰蒙蒙的玻璃窗,落在里面那个女人身上。
她细瘦的手腕端着小碗正在喝汤,素净的侧脸被垂落的发丝挡住大半,看不清任何表情。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终于搁下电话,推门进去。
“妈要和你说话。”
许穗抬起眼,目光从他脸上一掠而过,走到前台,拿起听筒,声音淡得像水。
“妈。”
顾时宴靠在一旁的柜台上,指尖捏了根没点燃的香烟,指节一下下收紧。
顾母的声音撞进耳朵,许穗觉得那声音像是带着倒刺。
“许穗,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过去找时宴离婚的吗?怎么转头冒出来个什么单位?你哪来的单位,是不是又骗人呢?”
许穗抬起眼,扫了一眼旁边插兜站着的顾时宴。
果然,他听到那通电话了。
她还在想该怎么答,听筒里的声音已经换了路数,软中带硬,步步紧逼。
“许穗,你要是真不想离,那你就跟时宴生个孩子,我们也许还能容得下你。”
许穗垂着眼,视线钉在柜台上那道油漆剥落的裂纹上,久久没有动。
她们总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可她跟顾时宴结婚三年,满打满算,就元旦那夜有过一晚。
她上哪儿怀去?
听筒里顾母还在说,什么年轻、还能生,什么给家里添几个孙子,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直接把听筒往顾时宴手里一塞,转身上了楼,脚步匆促却脊背绷得笔直。
顾时宴皱眉想追,可顾母尖锐的嗓音还在听筒里不依不饶,他只得重新贴回耳边。
“妈,你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其他的你就别管了。就这样,挂了。”
“诶等等,时宴!你知道陆峥要娶哪家姑娘不?我听说他要结婚了呀。”
顾时宴要挂电话的动作一顿:“我不知道他要结婚,军区没人传。”
“没人传?不应该啊,他妈可高兴了,逢人就说。也确实是,翻了年都三十了,该结了。”
后面顾母絮絮叨叨还说了什么,他没再听,直接挂了。
话筒扣回原位的那一声轻响之后,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忽然觉得,堵在胸口某一块很久很久的东西,松动了一点。
陆峥要结婚了。
他转过身,踏上楼梯,背影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雀跃。
二楼。
许穗刚洗漱完,站在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湿头发。
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
许穗受惊般回过头,看见是顾时宴的瞬间,双手猛地挡在胸前,整个人往窗边缩了半步,眼神骤然变得锋利。
“顾时宴,你怎么来了?”
顾时宴抬眸一看,她就站在窗边,薄薄的睡衣被水汽洇得半透,白皙的皮肤在他视线里晃得灼眼。
水汽氤氲的眸子里全是惊惶和恼怒,刚洗过热水而泛起的薄粉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嘴唇微张,呼吸急而乱。
他的心脏毫无防备地狠跳了一下。
他退了半步,猛地背过身去,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声音哑了一瞬。
“你把衣服穿上,我有话跟你说。”
许穗抓起床上的衣服闪进卫生间,反手把门锁死。
她飞快地套着衣服,手指不听使唤地发颤。
顾母的声音像一根淬了毒的细针,又一次扎进她脑子里,尖锐、清晰。
“先给他生个孩子。”
“有了孩子,男人自然就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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