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和帝的一句话，让文武百官纷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所有人眼里都写满了震惊。
这六年，他们早就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到后面的习以为常。
因为，他们家中也有女儿。
若是女儿能和儿子一样闯出个名堂，招赘也不是不行，反正女儿总归是自己的。
如今，苏念鸢当真成了秦宁国第一任女状元，且不说新科状元会被予以重任，再不行，也可以下放去历练啊。
陛下却将人直接赐婚给太子殿下，还是侧妃？
哪怕是文武百官，此刻也觉得有些荒唐。
百官中，林文彬和苏建成同时抬头看向那道背影，眼里满是担忧。
他们看着苏念鸢长大，知道她内心的包袱。
倒是不担心苏念鸢会答应，他们担心的是，若是苏念鸢生气了，事情怕是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苏建成暗自咬牙，他闺女这么厉害，庆和帝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庆和帝压不住如今势不可挡的新风，或许还在后悔六年前为什么要答应开放女子科举。
但事已至此，庆和帝无奈。
既然制衡不住，那就干脆让苏念鸢这把最锋利的刀捆死在皇家身上。
甚至，还只是侧妃。
苏建成低下头，撇撇嘴，他就这么一个闺女，那以后可是要招赘的！
这哪里是嘉奖，这是束缚，是软禁！
满殿寂静中，一道挺拔身影率然出列。
二十四岁的沈嘉屿身上早已没了稚嫩，身材高大挺拔，神色端正沉稳。
他躬身行礼，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率先开口婉拒：“父皇，儿臣不愿娶苏状元为侧妃。”
一句话，再度惊得百官眼皮狂跳。
皇帝的话，那可是金口玉言，太子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啦？
这不是狠狠打庆和帝的脸吗？
文武百官头更低了，因为庆和帝周身的气压，已经沉了下来。
他们可不敢插嘴，大殿落针可闻。
苏念鸢看着身前男人的背影，表情淡定，心中却很是满意。
苏念鸢的好心情沈嘉屿不知道，他此刻满是心慌。
他太了解苏念鸢了，从见到她第一眼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三年。
这十三年间，她的所作所为，她的理想抱负，沈嘉屿都很清楚。
看着她六年寒窗、步步登顶，看着她冲破世俗枷锁、撕开千年偏见，看着她一点点为天下女子挣出路、挣尊严、挣平等的前程。
她拼尽全力挣脱桎梏，不是为了兜兜转转，最后被困在东宫后院，沦为依附他人的妃嫔。
父皇这道赐婚，看似抬举，实则是彻底磨灭她六年的心血、打碎她所有的理想。
沈嘉屿不怕自己错失良缘，不怕失去朝堂助力。
他唯一怕的，是苏念鸢觉得他和父皇一样，只想困住她、利用她，只想把她的光芒收为己用。
他怕自己在她心里，变成一个贪恋权柄、妄图束缚她羽翼的俗人。
于是他宁可第一时间拒绝，宁可顶着忤逆圣意的罪名，也要先替她挡住这份沉甸甸、裹着糖衣的枷锁。
哪怕是对上庆和帝想要杀人的目光，沈嘉屿依旧不退不让。
“父皇，苏状元才学盖世，心怀万民，志在山河社稷，不该困于后宅、拘于内庭。”
“儿臣敬佩其才、敬重其志，不愿以皇家婚约，缚其羽翼、误其前程。
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庆和帝被气得气血翻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压了下去。
如今当众被亲儿子打脸，他脸色沉得仿佛能滴血。
“朕赐婚，是成全，是抬举！
自古才子配储君，她入东宫，辅佐你理政安民，强强联手、稳固朝局，何来耽误前程之说？”
这儿子真是不可理喻，当初就该选择乖巧听话的五皇子！
不想再听沈嘉屿的话，他转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伫立的苏念鸢，目光沉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与威胁。
“苏状元，太子心软，不懂朕的苦心。”
他语气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王威压，暗藏锋芒，带着威胁。
“朕今日赐婚，是给你无上殊荣！
一介女子，能登状元之位，已是逆天破例。
如今再赐你东宫名分，保你世代荣华，你可要想清楚！”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一个女子，破例科考、独占鳌头，本就惹得无数老臣不满、士林非议。
如今朕愿意给你台阶、给你尊贵身份、给你皇家庇护，你最好乖乖接住。
若是敢抗旨不尊，便是不识抬举、恃宠而骄。
往后朝堂之上，他有的是办法拿捏她，有的是理由清算她、清算她扶持的所有女学、所有寒门新势力。
满朝文武都听出了威胁，空气瞬间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念鸢身上，等着看她低头妥协。
在所有人看来，这根本没得选。
抗旨，便是死路一条，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接旨，便是名利双收、一步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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