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妃走后不久,皇帝也下定了决心,他跌跌撞撞跑到徽猷殿的侧殿天福殿取了玉玺,然后径直往玄武楼而去。
刘延朗等大哭不止,跟在他身后,劝他赶紧跟他们南逃避难。
“朕不走,朕死也要死在洛阳!”李从珂看着他们,悲伤道:“卿等走吧,尔等陪朕到此时,足够了。”
刘延朗几个一边哭,一边起身离开,宋审虔则是痛哭不止,最后也不劝了,跟着皇帝一起爬上玄武楼。
刘皇后擦了擦眼角,回头对王公公下令道:“点燃徽猷殿,将整座皇宫都烧了,不给他们留一瓦一木!”
王公公正要领命而去,雍王叹息一声拦在身前,对皇后道:“母后,何苦来哉?”
刘皇后愤恨不已:“我对你三姑、三姑父不薄,每次你三姑回京,我不是倾力招待?因为他们男人间互相猜忌,我不止一次在皇帝面前为你三姑、三姑父说好话,甚至为你三姑作保,结果他们竟然谋叛,置我和我的家人于死地,我放一把火怎么了?”
“母后,他是新天子,必然要居住宫城,今日焚烧宫殿,日后也是征发百姓,耗费巨资重建,如此劳民伤财,我等死后,还会招致百姓怨恨,何苦呢?”
雍王见母亲依旧愤怒,就道:“母亲,天子怎会受苦,受苦的只会是平民百姓。”
刘皇后一听,潸然泪下,总算同意,对王公公哭道:“罢了,倒叫你们白搬了这么久的柴薪。”
“娘娘,”王公公跪下道:“能让娘娘开心片刻,便不算白费功夫。”
刘皇后擦干眼泪,让王公公带着余下的人离开:“你们都逃命去吧。”
王公公让身后的人离开,自己却亲自扶着刘皇后,坚持与皇后上玄武楼。
“只要娘娘不嫌贱奴腌臜,脏了您的轮回路。”
刘皇后流泪道:“都是人,死了都是一捧灰,谁比谁高贵?你手中没人命,说不定比我们谁都干净呢。”
刘皇后扶着王公公的手往玄武楼去,雍王看着他们走远,这才回身去接曹太后。
祖孙俩跟在后面慢慢地走,曹太后看着他欲言又止。
雍王脸色苍白,却冲曹太后露出微笑:“皇祖母,我们上楼吧。”
曹太后悲伤不已,摸着他道:“好孩子,苦了你了,所有孩子中,陛下最爱的是大美和你。大美聪慧,就是心气弱,而你虽不及大美聪明,却宽厚善良,为人坚强。”
“他不止一次和我惋惜,你和大美若是他的儿子,便算是后继有人,这天下也不会再乱了。”曹太后哭道:“先秦王和闵帝,包括你父亲都远不及你和大美。本来你父亲抢了你五叔的皇位,我就要跟着一块去的,因有你在,我想看着你即位,就没死,没想到你父亲作死,你三姑父也心存不良,竟害你至此。”
曹太后泪流满面:“害你与我们这些老东西同死,我实在没脸见你祖父。”
玄武楼上,不知何时燃起了熊熊大火,上方传来大哭大笑声,祖孙俩站在楼下,同时相视一笑,都有些释然。
祖孙俩一同爬上第二层,走进火光中。
举着火把四处点火的李从珂看见俩人哈哈大笑起来:“母后来了,朕的重美也来了,好,好,好啊,哈哈哈,我们一家都不缺,好啊……”
李从珂转着脑袋看了一圈,问道:“重丽呢?朕的重丽呢?”
刘皇后身体一僵,捂着脸大哭出声。
李从珂脸色狰狞起来,抓着她问:“朕的重丽呢?”
“陛下,丽儿才四岁,她还小……”
雍王立即上前扯过母亲,对皇帝道:“父皇,是我做主送走妹妹的,她现在应该已经出城去,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身世,她会平安一世……”
啪的一声,雍王脸被打歪,李从珂暴怒道:“当今乱世,哪有平安的地方?唯有一同赴死才不会受辱,她还是个女儿,她若被石敬瑭那匹夫抓住,岂有好下场?”
曹太后将雍王拉到身边,摸了摸他的脸,对李从珂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说不得她就能在这乱世活得好呢?你少造些杀孽吧……”
陪皇帝一同登楼的人亦上前拉住皇帝,温声劝解,都快要死了,何必死前还如此狼狈呢?
不如慨然赴死。
见雍王殿下不惧生死,扶着曹太后面色淡然的站在边上,宋审虔更是心痛,差一点,天下就能迎来一位明主了。
他们既恨皇帝把江山搞丢,也恨石敬瑭叛乱,更恨自己能力不足,不曾守住江山。
火噼里啪啦的烧起来,宋审虔干脆转身自己走入大火之中。
重臣宋审虔随帝自焚于玄武楼。
而一片火光之中,雍王静静地站着,目光穿透重重宫殿看向皇城、整个洛阳城。
似乎隐隐中有指引,他收回目光,看向玄武楼不远处的宫殿。
火光照亮了半片天空,也照得地面亮如白昼,有三个小小的人站在宫墙下仰头看来。
赵美嘴巴翕动,下意识往火光处一冲,被柴荣和柴六娘伸手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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