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什么还，那是我们的草地！达鲁古家容许你们汉人在草地附近耕种，没有把你们都赶走已是开恩，你们不仅不感恩戴德，竟然还想抢我们的草地？”
契丹人就要上手把人推出去。
里正站在最前面，脸色发白且身体微抖，但还是稳稳地站着，张手拦在村民们前面，怒道：“你们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讲什么道理，滚一边去……”
契丹人推了他一把，郑谦站在他身后，伸手扶住他后腰，里正只是晃了晃，没倒。
契丹人这才越过里正去看郑谦，眼睛微眯：“是你？”
他们知道郑谦。
据说是塔河村的教书先生还是什么先生，住在旁边的山坡上，房子勉强能看过眼，但他身边有四个男子，一看就是武功高强之人，就是他也是练家子。
他们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知道这个村子的人随便招惹，但山坡上的这一家要格外小心。
所以他们只圈他家的地，没占他家的房子。
其实，他们对那房子也很感兴趣，毕竟在山坡上，视野好。
所以，郑谦要是主动找事，他们也不怕，正好可以顺势把那整座山也给占了。
契丹人兴奋起来，气势汹汹地问道：“他们都是你找来的？”
郑谦却开始说软话：“贵客，您请看看我们，我们都是一群老弱，今年冬天特别冷，雪下得比往年早，还比往年厚，我等没有房子，没有食物，会冻死，会饿死。难道贵客们没有经过雪灾、冻灾和粮荒吗？”
兴奋的契丹人一愣，蹙眉思考。
郑谦继续道：“人皆有同理之心，我们知道客人们为何圈地占地，除了菩萨和圣人，不会有人在得利的时候依然能垂下眼眸悲悯的向下看。但贵客就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也应该知道，村民活得越多，贵人们越有利。”
“不说我们居于此，可以给贵人们修建水利、道路、桥梁，仅仅每年缴纳的赋税就值得被好好对待，”郑谦道：“贵人们只要从圈的土地里匀出八十六亩来，确保一户能多一亩的麦田，明年就能活人无数，而这些活下来的人能给贵人们带来源源不断的利益。”
拦在他们面前的两个契丹人相视一眼，竟然觉得郑谦说的很有道理。
正犹豫，正屋砰的一声打开，达鲁古乌达面色不悦地盯着他们道：“与他们废话什么？赶出去！”
两个契丹人瞬间回神，立即伸手推他们出去：“废话少说，赶紧滚！”
郑谦目光穿过达鲁古乌达扫了他身后的堂屋一眼，垂眸掩下眼中的冷意，放在身后的左手轻轻一动，带来的老弱病残立刻一拥而上，有的一拍大腿坐倒在地，仰天就嚎； 有的冲上前扒拉住门口，闭着眼睛又叫又嚎； 还有的不敢上前，就互相抱头痛哭……
“老天爷啊，你这是要灭我们啊……
“贵人可怜可怜我们吧……”
“我冷啊，我饿啊……”
大家就乱嚎。
契丹人们：“……”
达鲁古乌达都没料到这些村民这么大胆，竟真敢在他面前大闹。
村民们的哭嚎声太大，屋里、后院的契丹人陆续走出来。
郑谦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一个阴影处，正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农家小院，计算里面的契丹人。
他知道，留在村里的契丹人一共有五十八个，除了达鲁古乌达及其家人，其余都是他们的私兵护卫。
之前更多，有两支小队，近两百人，但县令来和他们达成和解之后，达鲁古乌达的弟弟就带小队走了，据说还要去别的地方圈地，只留下五十八人看守他们在这里圈占的家产和田地。
这些人基本都姓达鲁古，只是达鲁古乌达地位最高，血统也最贵重。
郑谦数了数，心中便有数了，他又扫了一眼屋顶旁边的了望塔，那是这群契丹人来到村子后修建的，目的就是监视村民，确保每日出行的契丹人的安全。
村民们足足哭嚎了两刻多钟，天色开始昏沉，达鲁古乌达终于忍耐不住，不顾下属的阻拦抽出大刀来。
郑谦立刻出面，拉起已经躺在地上打滚的老人就走。
其他老弱病残看见，也纷纷爬起来飞速离开，有的哭麻了，就互相搀扶着爬起来，里正还生怕少一人，特意留在后面把每一个都拽上，确保不丢下一人。
顷刻间，门前哭闹的村民散得干干净净。
达鲁古乌达：……
契丹人们：……
突然好生气啊。
达鲁古乌达气得哇哇大叫，持刀就要去追，被下属们纷纷拦住，七嘴八舌地劝告：“将军，不能杀啊，我们答应了赵延寿的……”
“和玉河县县令都谈好了……”
“您要实在生气，我们再去圈一块地，占他们的地跟要他们的命也差不多了。”
“还是算了吧，逼急了这些汉人闹事也不好。”
“一群软脚虾，他们敢闹事吗？”
等契丹人终于七嘴八舌地劝好达鲁古乌达，天色也昏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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