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进了正堂，丫鬟端了热茶和点心上来。
翠竹快步去了小厨房，没多大会儿就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过来，小心放在沈云灼面前，眼巴巴看着她。
沈云灼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鲜味浓，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流进胃里。
她朝翠竹点了点头：“好喝。“
翠竹这才露出进府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老夫人坐在上首，拉着沈云灼问东问西。
问路上累不累，青州的瘟疫怎么治的，边关有没有受委屈。
沈云灼一一应答，捡着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就轻描淡写带过。
与此同时，萧珩带着‘顾云峥’一行人进宫向皇帝复命。
经过宫门前那条长长的御道时，远远就看到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身影站在宫门的侧门边上，正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
沈雨烟今日刻意打扮了好久。
一件新裁的鹅黄色绣海棠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耳坠子是两粒圆润的珍珠，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站在宫门侧面的阴影里，手里攥着帕子，眼巴巴望着御道那头越来越近的马队。
她今天老早就在这等着了。
苏昭宁被乌桓人掳走又被救回来的消息传遍了京城，满城都在议论苏昭宁清白受损，太子妃的位置十有八九保不住。
沈雨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的一整夜都睡不着。
苏昭宁当不成太子妃，那太子妃不就是她的了？
她本就是内定的侧妃，只要苏昭宁那边出了岔子，正妃的位置早晚落到她头上。
所以她今日特意等在宫门口。
太子出征回来要面圣复命，必定会经过这条路。
她只要站在那里，让太子殿下看到她，让他知道她在等他。
可萧珩的马队从她面前经过时，坐在马上的萧珩目视前方，脊背挺直，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去，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沈雨烟脸上的笑容当即僵住。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不甘心的又往前追了两步，喊了一声：“太子殿下！“
萧珩听到后，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连马速都没有减，就那么从她面前过去了。
沈雨烟站在宫门口，看着那个玄色的背影越走越远，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苏昭宁已经废了，太子身边的正妃之位迟早是她的。
等她做了太子妃，萧珩自然会看到她。
她还有时间，她等得起！
她闭上眼，马车缓缓驶离宫门，汇入长街的车流之中。
萧珩面罢圣，从太极殿出来时，天边的云已经被夕阳烧成了暗金色。
他沿着宫墙下的甬道往外走，就看到一个穿着深蓝太监服的老公公快步迎上来，朝他躬身行了一礼。
“殿下，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萧珩脚步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跟着那老公公穿过两道宫门，进了凤仪宫。
皇后听到通传声就连忙迎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常服，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钗，脸上没有施太多粉黛，眼里满是急切。
她走到萧珩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发紧：“伤好了没有？让母后看看，还疼不疼？”
萧珩拱手：“母后，早就不疼了。”
皇后嘴唇抿了抿，眼眶有点泛红，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拉着萧珩的手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在旁边，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这一仗，辛苦你了，好在阿木尔终于收服了，你父皇龙颜大悦，朝堂上也对你赞赏有加。
只是苏昭宁的事……”
皇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萧珩。
“她为什么会被乌桓人掳走？母后听到的消息，说是……跟那个沈云灼有关？”
萧珩听此，神色平平道：“和沈云灼无关。
苏昭宁自己出城撞上了乌桓人，沈云灼提前预警关城门保了青关镇百姓，这件事边关所有人都能作证。”
皇后盯着他看了良久，目光沉沉的，像在分辨他话里有没有水分。
萧珩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神色坦荡。
皇后看了好一会儿，把茶杯放下，忽然换了个话题。
声音又轻又低：“你在边关这些日子，跟沈云灼……同房了没有？”
萧珩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茶杯：“边关战事吃紧，哪有时间管这种事。”
皇后听此，长松了一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可眉头又蹙了起来。
“苏昭宁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满朝上下都在议论她失了清白。
太傅天天跪在陛下面前哭，可外面那些人说什么的都有，我压都压不住。”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恼意：“我费了那么多心思才把她定下来，她倒好，自己跑了出去让乌桓人掳走。
就算她身上清清白白，可外面那些人信吗？
她若真做了太子妃，往后那些闲话能把她淹死，也能把你拖下水。”
萧珩沉默。
皇后端起茶杯又放下，忽然道：“要不，将沈雨烟扶正？”
萧珩看了她一眼，道：“母后，纳妃之事非同小可。
以目前情形，只能暂时搁置。
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一些，再做打算。”
皇后听此，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这事急不得。”
她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行了，你累了这些天，先回去歇着吧。
有什么事，母后让人传话给你。”
萧珩站起身，朝皇后行了一礼，正要转身，皇后又叫住了她。
萧珩刚要转身，皇后又叫住了他。
“等等。”
萧珩停步，回过身来。
皇后坐在椅子上，手指摩挲着杯沿，过了片刻，才抬起眼，问：“都这么久了，沈云灼的肚子……还没动静吗？”
萧珩站在她面前，神色不动：“并未。”
皇后蹙眉：“你们在边关如何，母后不管，可回了京城，你心里要有数。
等她怀上了，你不许再跟她见面，免的被别人发现端倪，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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