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接过来攥在手里,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收拢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看着沈云灼,目光在她有些显怀的小腹上停了一瞬,声音低下来:“辛苦你了。
这个人是唯一的证人,他若死了,查了这么久的案子全都白费。”
沈云灼点了点头:“放心,我一定把他救回来。”
萧珩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揽过她的肩,在她额角印下一吻。
“灼儿,谢谢你,早点休息。”
沈云灼的睫毛颤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一切小心。”
萧珩松开手,退后一步,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七天后,朝会。
百官列班,气氛比往日沉了许多。
萧珩站在列中,面色平静。
手里握着一本厚厚的卷宗,身后跟着两个侍卫,侍卫中间站着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正是刘三。
刘三经过七日的针灸调养,余毒虽未完全清尽,但已经能自己走路。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布衣,低着头跟在侍卫身后,脚步还有些虚浮,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比七日前清明了许多。
皇帝落座后,目光扫过朝堂,在萧珩身后那个陌生面孔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捻着佛珠等萧珩开口。
萧珩出班拱手:“父皇,七日前儿臣所奏之事,今日有了人证。
此人名叫刘三,是胡炳文生前最后一个经手人。
儿臣已审过,他供认不讳,今日带他上朝,当面向父皇陈述。”
刘三被侍卫带到殿中,跪下叩头,声音虽然还有些虚,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草民刘三,原是四皇子府上管事胡炳文手下采买。
三月前,胡炳文命草民从南疆渠道购入蛇毒一批,说是四皇子府上用做药材。
草民不知那蛇毒……用在了箭上,还射中了太子殿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有一事,军中瘟疫案那批劣质药材,也是草民经手办的……
草民当时还问过胡管事,说这药材成色不对,用在军中怕要出事。
胡管事说让草民别多问。
后来草民才得知,那药材是从青州运过来的。
后来军中瘟疫大暴发,草民才知道那批药材有问题。
草民怕被灭口,一直藏着不敢露面。”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然后轰然炸开。
百官交头接耳,面面相觑。
军中毒箭案已经够让人心惊的了,如今瘟疫案也一并翻了出来。
两桩案子,同一个人经手,全都指向四皇子。
四皇子萧珝站在列中,脸色青白交加,手指关节泛着森白。
他没有想到刘三还活着!
他派出去灭口的人明明回来说已经解决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三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四殿下,草民命大,没死成。
阎王不收草民,让草民活着来把话说明白。”
萧珝怒目,可当着皇帝的面,只得把怒意压下。
皇帝的目光落在四皇子身上,声音冰冷:“萧珝,你还有什么话说?”
四皇子猛地跪下来,声音发急:“父皇!儿臣冤枉!
儿臣从未指使任何人做这些事!
这个刘三一定是被人收买了!
胡炳文已死,死无对证,太子拿一个不知从哪找来的草民就敢定儿臣的罪,儿臣不服!”
“不服?”萧珩看着他,声音平而冷:“你府上的账目、胡炳文的亲笔批示、刘三的供词、齐家商号的物流记录,人证物证摆在面前,你还说冤枉?
萧珝,军中毒箭险些要了我的命,瘟疫案差点害死多少将士和百姓。
你一句冤枉就想翻过去?”
萧珝跪在地上,额头上冷汗直流,目光飞快地朝苏启元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启元站在文官列中,脸色铁青,可此时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若开口替四皇子辩护,下一个被拖下水的就是他。
皇帝声音冷沉:“四皇子萧珝,即日起软禁于府中,不许任何人探视。
此案由朕亲自派人彻查,查实之后,依律定罪。”
满朝寂静。
皇帝站起身,目光扫过朝堂:“退朝。”
百官跪送。
……
齐贵妃正端着一盏刚沏好的茶。
秦嬷嬷急匆匆走进来,脸色发白,俯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齐贵妃手里的茶盏直接摔在了地上,热水溅了一地,碎瓷四散飞开。
她坐在椅子上,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两桩案子……他都翻出来了?”
秦嬷嬷点头:“是,娘娘。
那个证人刘三没死,被太子救了回来!”
齐贵妃怒目:“不是说那毒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怎么会……”
一瞬间,齐贵妃想到了什么。
“是她!一定是沈云灼把人救回来的!又是她!”
齐贵妃怒目:“本宫就知道,留她是个祸患!早该解决了她!”
苏昭宁站在旁边,看齐贵妃如此愤怒,走过去把地上的碎瓷片踢到一边,然后重新倒了一杯茶,递到齐贵妃手边。
“母妃,先别急,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齐贵妃转头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怒意和不甘:“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珝儿都被软禁了!
两桩案子压在身上,皇上说要依律定罪!”
苏昭宁把茶盏塞进她手里,声音平静:“四殿下被软禁,可父皇说的是查实之后依律定罪。
查实之前,还有转圜的余地。”
齐贵妃看苏昭宁如此淡定,不由眯了眯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苏昭宁是太傅之女,从小由苏启元亲自教导,心计不会浅。
她攥紧了手里的茶盏,盯着苏昭宁:“你有办法?”
苏昭宁看着齐贵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母妃,我手里有萧珩的命脉。”
齐贵妃猛地站起来,一步跨到她面前,攥着她的手腕:“说!”
事到如今,苏昭宁也没必要再隐瞒了。
她是四皇子妃,和四皇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绝对不能看着四皇子败。
四皇子败了,她这个四皇子妃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看着齐贵妃那双急切的眼睛,缓缓开口:“沈云灼肚子里的孩子,是太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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