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睡到半夜,朦胧间觉得床前立着一个人影。
最近,她的身子越来越重,睡得也比从前沉了许多。
可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太过强烈,让她在深沉的睡意中也隐约觉得不安。
电闪雷鸣之间,窗纸被照得惨白了一瞬。
就在那一刹那的白光里,她似乎看到了一张脸。
眉眼英挺,轮廓硬朗,左脸有一道从耳根延伸到嘴角的疤痕,让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带上了一种凌厉的锋芒。
沈云灼心脏骤停!
顾云峥?!
一瞬间,她猛的惊醒过来,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手死死攥着被角,呼吸都是急促的。
那人被她的动静惊动,退了一步,然后伸手点着了桌边的灯。
火光腾起来的一瞬间,他已经戴上了那张银色面具,背对着她站在桌边,把火折子搁下,转过身来看她。
“夫人,吓到你了?”
沈云灼看着他。
一袭玄色衣衫,银色面具覆面,身形高挺,站在灯影里。
那张面具她再熟悉不过,和萧珩常戴的那副一模一样。
可眼前这个人的身形……比萧珩略宽一些,肩膀更厚实,站姿也带着一种军中武将特有的挺直。
这分明不是萧珩,也不是平时白天扮成顾云峥的那个暗卫。
她脑子里翻涌得厉害,无数个念头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可她面上压得平平静静的,垂下眼,声音也没有露出破绽:“夫君回来了?”
顾云峥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落在了她隆起的小腹上,停了一瞬,声音低下来:“吵醒你了?”
“没有。”沈云灼说:“我睡得浅。”
顾云峥点了点头,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肚子上移开。
他盯着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孩子……闹你了吗?”
“他们很听话,不怎么闹。”
顾云峥沉默了片刻。
灯花轻轻跳了一下,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肚子上,隔着那张银面具,沈云灼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忽然开口:“我可以……摸摸他们吗?”
沈云灼的双手微微收紧,指尖掐进掌心里。
他的眼神,他说话时的语气……
让她控制不住的和记忆中那个人,慢慢重叠。
可这怎么可能呢?
上一世三年都没有他一点消息。
这一世怎么会……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顾云峥像是看出了她的迟疑,收回了停在半空的手,声音低低的:“算了,不打扰你了。
你早点休息,我……还有军务要忙。”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大步跨出门槛,顺手把门合上。
脚步声穿过院子,越来越远,最后被雨声吞没。
沈云灼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合上的门,指尖还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的心跳又急又乱,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越放越大……
顾云峥,他回来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重新躺下,可再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到天亮,窗外雨声渐渐小了。
晨曦从窗缝里透进来薄薄一层灰白的光。
她干脆起了身,换好衣裳坐在窗边,心乱如麻。
早膳刚摆上桌,老夫人竟然亲自来了。
沈云灼连忙放下筷子起身,老夫人摆摆手让她坐下:“你吃你的,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她说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沈云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她肚子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沈云灼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筷子问:“祖母可是有事要说?”
老夫人当即摇头:“没,没有。
我就是想着昨晚雨下得大,怕你睡不好,过来看看你。”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沈云灼的肚子:“孩子……还好吧?”
“都好。”
老夫人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你好好歇着,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说着朝张嬷嬷伸出手,张嬷嬷扶着她往外走。
沈云灼目送她出了院门,更加确定了心中想法。
而老夫人被张嬷嬷扶着拐过月洞门的时候,不由低着头嘟囔:“作孽啊……”
与此同时,宫中朝会。
皇帝落座后,目光扫过朝堂,正要开口询问大理寺查案的进度。
御史中丞赵元朗忽然出班,拱手高声奏报:“陛下!臣有本要奏!”
皇帝捻着佛珠的动作没停:“讲。”
赵元朗抬起头,声音洪亮:“臣要弹劾太子萧珩,隐瞒镇北侯顾云峥战死沙场之实情,并以暗卫冒充顾云峥身份出入朝堂,军中及顾家,欺君罔上!
更有甚者……太子顶替顾云峥之名,与其遗孀沈氏有染,致使沈氏有孕。
此等行径,罪同乱伦,天地不容!”
轰!!
赵元朗话音一落,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
那震惊的程度,像是听到某位皇子密谋造反一样。
不,简直比造反还要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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