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会梅开二度的周宝音,这一次以一子之差,败给了赵承凛。
周宝音心里低落,但也不是输不起。
棋场如战场,输输赢赢,兵家常事。
很不必为了一时的输赢欢欣鼓舞或懊恼沮丧,毕竟如今的局面也不差,两人平局,她还有翻盘的可能。
“再来。”
周宝音将落下来的袖子,再次往上捋了捋。
袖子捋起来,露出的皓腕纤细修长,盈盈一握。
因衣袖宽大的缘故,很快,那捋起来的袖子,便再次落了下来,遮住了那一抹嫩白。
蒙在脑中的那一层轻薄面纱,早已被全部解开,露出了事情本真的面目。
过往许许多多令他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有了解释。
从尧山回来路上,周小弟尿急,他陪同前去,她却在他解衣时慌不择路而逃;母亲祭日那天,他要带着醉酒的周小弟去屋里安置,青梅如临大敌,不胜惶恐;她荏弱单薄的身形,她身上盈盈潺潺的女儿香……
很多很多的过往,以及许许多多细小的情节,藏在时间的卷轴里,如今被他抽丝剥茧,层层提取,全部铺展在他面前。
赵承凛忍不住垂下眉目,唇角缓缓勾起。
“赵兄,想什么呢?该你下了。”
周宝音看着赵承凛,赵兄这是想什么美事儿呢?
他眸中笑意浓郁,似是自嘲的苦笑,又似是绝处逢生的狂喜,细观还有强烈的宠溺与占有欲等情绪……
赵兄过分了,与她下棋都不专心!
更过分的是,他都这么不专心了,竟然还能胜过她!
天理何在!
她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与赵兄对弈,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周宝音在赵承凛跟前是很自在的。
她从不会去掩饰自己的情绪,她心里想什么,便都在脸上写着。
如今就见她又哀又怨,眸光如怨如诉,那眼神似带着钩子,将赵承凛一颗心都揉烂了。
赵承凛随意的落下一子,与周宝音说:“我之前以为自己走到了死胡同。”
周宝音费尽脑汁想下一步该落哪里,就敷衍的点头:“走到死胡同,就转回来,重新走就好了。”
“我这人认死理,认准的人……和事儿,便会一意孤行。”
“随意吧,只要你高兴就好。”
“我确实高兴。”
因为胡同并不真是死的,那只是一层障眼法。里边曲径通幽,走过去便是山高水阔。
棋局走到最后,形势又胶着起来。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周宝音其实不占优势。
为此周宝音可苦恼了。
赵兄让了十个子呢!
十个子还赢不了,有损她的智商和体面!
周宝音抬着水灵灵的眸子,看赵承凛,“那个,赵兄啊?”
赵承凛一眼就看明白她的意思,当即忍俊不禁。
“往日让你也就罢了,今日,不行!”
周宝音讪讪:“赵兄你说啥呢?谁说让你让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况且赵兄都让了十子了,再让就太过分了!!
唉,直接认输太丢脸,还是负隅顽抗一下吧。
负隅顽抗的结果就是,赵兄给她留了一点体面,最后只“侥幸”胜她一子。
这个一子胜的,就很耐人寻味。
之前她赢了赵兄一子,后来输给赵兄一子,如今又输一子。
再傻的人,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被人“耍了”。
周宝音愤愤地瞪了赵承凛两眼,将手中剩余的几颗棋子“啪”一声往棋罐里一扔,身子往后一靠。
今天到此为止,不玩了!
赵承凛看她这怨怼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抬手想拍她的肩膀,最终却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周宝音翻了个白眼,“赵兄,过分了,哪有这么耍人玩的?你是太闲了么?”太闲去收拾你徒弟啊,收拾我干什么,我又没招你惹你!
周宝音的怨念,全都被赵承凛收在眼底。
他眸中克制不住的涌上喜意,从身到心,如同泡在温泉中,浑身暖意融融,舒坦的厉害。
对比前些日子,身如坠冰窖,心如坠巨石,前后相差不过短短几月,却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别。
赵承凛没有在周家留饭,他又陪周宝音说了会儿话,便起身离去了。
周宝音送他出门。
两人走到外院时,正好看见周武关了铺子门,回来用晚饭,而青梅拿着专门修剪花木的剪刀,正从院中一棵桃花上,剪下盛开的桃花。
周家这一棵桃树据说有五六个年头了,是早先的富商特意买来栽下的,结的桃子又大又甜。
只可惜上一年周宝音等人过来时,桃树早就过了结果的时间,他们便没能赶上吃一颗仙桃。
今年肯定是能吃上的,但桃花开的太密,也影响果子的大小和口感。加上今天倒春寒,寒风过境,吹的桃花簌簌落了满地,那就不如剪下几枝,拿去屋中插瓶。
周宝音见状就说:“赵兄要不要桃花?要的话我亲自给你剪两枝,你拿回去放在屋里熏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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