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光天化日之下,你当街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
元嘉的马车确实其貌不扬,半旧的青布,单马驱车,车厢也不大。
但里头铺了好几层厚软的茵席,请能工巧匠做了减震处理,比寻常车驾舒适度平稳度提高不止一倍。
元嘉暗自腹诽。
没眼光的家伙们。
然后随口一说:“云泊,收剑,去找找找我们安王殿下身上可有什么凭信。”
“锵”一声,云泊长剑一收:“是。”
他刚转身,那个仆役捂着伤口:“不许走,伤了人就想走!你当雍县是你们的地盘?!”
云泊眸光一凛,手刚搭上剑柄。
马车那边就传来车厢壁被敲了两下的动静:“喂——”
安王的手从窗帷底下爬上来,伸出窗,晃了晃。
声音有气无力:“雍县自然不是本王的地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
“但此地既划作本王藩地,府库赋税便归本王署理,你们不妨去问问,加盖印玺的册书上写的谁的名字。”
他这一副散漫虚浮的样子,很难让人信服。
仆役冷笑:“你说是就是,什么册书,老子才没见过。”
“亲王就藩,合该仪仗开路,前呼后拥,更何况我们今日会到,骗谁呢你!”
旁边人拉了拉他,低声说:“你别意气,万一真是呢?”
仆役甩了甩被拉住的手:“你瞧他们这一行,穿得破破旧旧,连个随扈都没有,如何可能是亲王临藩?!”
在长安,安王日常着紫袍,但《衣服令》里有明确规定,三品以上才能服紫,且紫草套染工艺繁复,用料昂贵,不是寻常人用得起的。
因为太招摇,他便让人买了几件常服,今日只着一件简单苍青色圆领袍。
但破旧是真不至于,只是比起亲王宗室之尊,确实略显寒酸。
元嘉和云泊更不必说,都不比寻常低品阶官眷的打扮,从上到下没一样名贵的东西。
仆役冷笑:“这些年冒充官亲的骗子多了去了,看他们这模样,呵,怕不是哪家商号派来蒙事的。”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陛下钦赐的藩邸,岂是你们这种人在这边放纵行凶?”
“若是冲撞了王府的匾额,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安王闻言头都没抬,顶着困乏,懒懒唤一声:“云将军。”
“劳你过来取一下。”
他穿过窗帷的手上拿一个小方盒,云泊去取来,递给元嘉。
元嘉打开一瞧,丝绸垫下,是一枚方正的铜印。
铜质温润,印钮是一只螭虎,四足踞于印顶,头颈微昂,口衔绶带。
是亲王印信。
仆役们看不见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元嘉指尖在盒沿上停了一下,不紧不慢举到灯下。
她指间随意翻动,将印信翻了个花:“还不去通传你们长史,将主人拦在门外,好大的架子。”
这下众人是看清了。
铜螭虎在灯火里微微反光,印面刻着阳文小篆,走刀规整。
同伴忙摇着仆役:“你瞧,好像是真的。”
仆役的脸已经白了。
仿造宗室的印信,那是多重的罪名。更何况眼前娘子拿着的这枚,铜制材质,看起来十分精致,一眼便知不是民间私铸之物。
但谁来告诉他!一品亲王就藩,衣着寻常,仪仗全无,王府竟没收到一点消息!
他磕巴了一下:“小,小人——”
仆役的嘴张了张,旁边几人已互相说:“……是铜印,快,快请长史出来。”
“别愣着了,快去啊!”
有一人赶紧跑进去:“安王——安王殿下到了——”
“……”
元嘉把印信装回盒子,抛给云泊,让他还给安王。
“接好。”
云泊走向安王,刚递还印信。
几步之间,说时迟那时快,仆役膝盖一磕,磕在青石板砖上,速度快得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殿下。”他哭天抢地,“几位贵人,小人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
“您看小人这嘴,该打,该打——”
说着还真往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安王的脸色:“小人要是知道您真是安王殿下,打死也不敢拦您的路啊!”
“小人这条贱命不值几个钱,殿下慈悲,殿下开恩,只求殿下高抬贵手,别往心里去。”
安王打了个哈欠:“别向着我跪,问她去。”
仆役立刻意识到安王说的是元嘉,心里暗自揣测二人是什么关系,但跪地的动作却毫不迟疑。
对着元嘉就磕下去:“是小人狗眼昏花,分不清真佛还是假庙,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才冲撞了贵人。”
“都是小人的错,小人见识短,贵人可千万别和小人一般见识。”
元嘉朝安王说:“你府上的事情,我可不管。”
一品亲王府邸,按理说门禁森严,守门的应该是典卫或执仗亲事。现下随便拨了几个闲人来顶岗,没规没矩,人员散漫。
长安的就藩文书也不是才下来的,看门的却仿佛没有被任何人交代过。
至少说明,这座新宅邸内部,几个僚属骨干,还没有把新主人放在眼里。
安王到了后,还多着事情要做呢。
“既醒酒了。”她利落下了马,一手按住鞍前桥,“云泊,我们走吧。”
她走到自己马车边上,催着安王下车。
安王“哎呦”一声:“别啊,我走不动了,就让云将军把马车牵进去呗。”
元嘉毫不留情:“叫你府里的人扛着你进去,我们要去找驿馆了。”
安王:“别客气啊,这不现成的府宅给我们成阳歇息。”
元嘉“啧”一声:“我可不敢。”
谁知道这王府里什么构造,途添麻烦。
但她还没有把安王催下车,门那边已经传来脚步声。
靴底踩在石板上,一个约摸四十上下的中年人的的身影出现在门槛后,长黑胡须,国字方脸。
来人迈过门槛,他看了一眼跪地缩成一团的仆役,心里大概就明白是个怎么回事了。
只在台阶上站定,拱手躬身:“臣,岐州安王府长史徐良,恭迎安王殿下。”
语气倒是恭恭敬敬,挑不出一丝错处。
喜欢郡主,百姓又给您建生祠了请大家收藏:(m.2yq.org)郡主,百姓又给您建生祠了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