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街道上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行人，提着菜篮的老太太、背着书篓的小孩、推着独轮车的货郎。
他们看起来和真正的民国镇民没有任何区别，会互相打招呼，会停下来闲聊，会抱怨今天的菜价又涨了，天冷了该扯块布做件厚衣裳了。
王府镇迎来了第一个白天。
晨光穿透灰白色的雾气，在石板街道上铺了一层极淡的青色。
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开了门，茶馆掌柜卸下最后一块门板时，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归墟科技研发部的程序员、市场部的策划、后勤部的会计，还有几个灵调局的中层干部，昨晚被夜巡人指路躲进柴房的那几个也在其中。
所有人都面带不同程度的疲惫和不安，但至少天亮了，那些在夜里游荡的鬼怪暂时消失了，这让他们稍微松了口气。
沈宴清的小队从二楼下来时，茶馆大厅里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老李带着几个接上头的外勤部手下蹲在角落里抽烟，他的C级厉鬼化成一团灰雾缩在他脚边，偶尔抬一下头扫视周围的人群，像是在警戒。
他是吃过亏的，知道副本里最危险的不一定是鬼，人群里谁也不知道谁下一秒会做什么傻事。
王凌没有手下进来，正一个人坐在靠墙的茶桌旁，她的影魅化成黑雾隐藏在耳边的头发里，正在低声向她汇报昨晚在巷口探到的几条路线。
王国栋副局长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
他推门时，茶馆大厅里忽然安静了好几秒。
倒不是因为他的官衔，在场的人基本上都是归墟科技的员工，对灵调局的副局长没什么敬畏，主要是因为他的脸色太难看了。
昨晚被掏空了大半个背包，两个合作伙伴当场跑路，老李和王凌，一看到他进来，同时低头假装在忙，至于他的秘书，连看都没往他这看一眼。
王国栋也没心思打招呼，自顾自的走到一个空位置上坐下，他那两个手下在后面跟着，就在门口也不进来。
沈宴清率先打破了沉默，“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交换一下情报，这个副本是雾影构建的自制副本，规则由她定制，昨天夜里大家都体验过了，阵营大家也都选了，两个boss应该就是雾影手下最强战力的其中两个，”
闻言，王国栋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雾影的真实身份，大家心知肚明。
沈宴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把昨晚观察到的基础规则简单说了一遍：入场费因人而异，阵营选定后不可更改，七天不完成主线就会被留在副本里。
至于各个厉鬼的技能、弱点、触发条件，这些细节他也还没摸清，毕竟才刚天亮，所有人掌握的信息都只是皮毛。
大家多多少少分享完信息之后，来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各阵营的玩家有多少，人多的那一方赢面自然比较大。
沈宴清让每个人都报了自己选的阵营，周彦在旁边飞快地记着。
僵尸阵营这边，老李是第一个选的，他手下外勤部的几个人也是一样选了僵尸。
归墟科技研发部有几个程序员觉得僵尸王看着能打，也站了僵尸阵营。
零零散散加起来，大概十来个人。
红衣阵营人数最多。
沈宴清的小队八个人全选了红衣，王凌选了红衣，加上其它几个玩家，红衣阵营总共将近二十人。
听了普通人进来后的提示，沈宴清知道他们不用做任务，便让他们全部留在茶馆里，负责记录NPC对话、观察街道变化。
这些碎片信息对分析副本规则很有价值，不需要战斗。
整个茶馆大厅里，只有一个人选了除魔卫道阵营。
所有人都看向茶馆中央坐着的王国栋。
他带来的两个手下刚才直接跑到僵尸阵营那边去了，秘书也是寸步不离的跟着老李。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沈宴清没有当众为难他，只是说了一句：“王局，你的阵营胜利条件大概有点难实现，不过也不是没希望，可以试试，比如你有强制脱离副本的道具之类的。”
王国栋没有回答。
他没有，有的话，在进入副本那一刻就会直接离开，也就不会被饿死鬼掏空大半身家了。
他没说话，只是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脸色比茶汤看着还冷。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王凌率先站起来，走到王国栋面前，语气很客气，“王局，您多保重，我先去绣楼那边看看情况，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回来再说。”
说完朝身后的同事们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老李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王国栋面前。
他拍了拍王国栋的肩膀，语气比王凌多了几分实在：“王局，你这阵营就你一个人，硬打肯定不行，要不你试试看能不能重新选？感觉再花点积分道具应该能行。”
王国栋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再想想。”
老李也不勉强，转身带着几个外勤部的手下走了。
沈宴清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走到王国栋面前，“王局，如果你有机会重新选阵营的话，我建议你选红衣，人数多，任务线清晰，通关概率更高，你在灵调局管了这么久的情报分析，做这种判断应该比我快。”
王国栋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看了沈宴清一眼后才回答了一句“知道了”。
沈宴清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带着手下走了。
茶馆大厅里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只剩下那些被安排留守的普通员工各忙各的，有两个心大的甚至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昨晚在柴房里蹲了半宿，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王国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他的艳鬼从身后飘到他面前，无声地跪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
她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那是她在表达担忧的方式。
王国栋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白皙得近乎透明，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蔻丹。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副本外，灵调局已经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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