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有人坐上去了。”
皇帝这句话传出御书房时,刘喜正守在门外,手里的拂尘被他攥得皱成一团,听见里头传召,他忙低头进去,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皇帝坐在软榻上,脸色比大朝会那日还差,桌上的棋盘已经收起,只剩一方空白的黄绢铺在小几上。
“拟旨。”
刘喜躬身上前,低声道:“陛下,奴才在。”
皇帝看着那方黄绢,指尖在桌沿上慢慢挪了一下,才开口道:“皇九子萧天策,性行端方,才堪社稷,赈灾有功,抚民有德,即日起册立为皇太子,入主东宫。”
刘喜笔尖落下,手腕却在写到“皇太子”三个字时慢了下来。
这三个字太重。
重到整个大周朝堂,等了太久,也怕了太久。
皇帝抬眼看他:“手抖什么?”
刘喜忙把腰弯得更低:“奴才不敢。”
“再拟一道。”
皇帝靠回软榻,咳了几声,胸口起伏得厉害,却没有停下,“九王妃陈氏,贤德聪敏,辅佐赈灾,活民无数,册为太子妃,与太子同入东宫。”
刘喜写字的手又慢了。
皇帝看见了,冷声问:“怎么,连你也觉得不妥?”
刘喜赶紧跪下:“陛下明鉴,王妃娘娘在六州救民,百姓皆感其恩,册为太子妃,名正言顺。”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笑里全是疲惫。
“你倒是会说。”
刘喜伏在地上:“奴才只是实话实说。”
皇帝闭了闭眼:“传礼部,明日大朝会,宣旨。”
“是。”
次日天色未亮,金銮殿外已经站满了人。
三皇子党羽刚被清洗,朝中空出来的位置还没补齐,许多官员站在队列里,连相熟的人都不敢多看一眼。
有人低声道:“今日怕是要定了。”
旁边那人用袖子挡了挡嘴:“你还敢说?三皇子府门上的封条还没干呢。”
“我说什么了?我说九王爷赈灾有功,陛下该赏。”
“赏?这次恐怕不只是赏。”
话音刚落,殿门大开。
百官入殿。
萧天策站在武臣前列,身上的亲王朝服仍是旧制,腰间玉带未换,整个人却与以往不同。
从前他站在那里,朝臣看他是九王爷,是手握兵权的亲王,是皇帝用来制衡前头几个皇子的利刃。
今日再看,没人敢把他当刀。
刀若有了鞘,便是国器。
皇帝由刘喜扶着上了龙椅,脸色苍白,目光扫过满殿百官,最后落在萧天策身上。
“宣旨。”
刘喜捧着圣旨走下丹陛,黄绢展开的声音,在殿中传得清清楚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九子萧天策,性行端方,才堪社稷,赈灾六州,抚民安邦,功在朝廷,德在万民,今册立为皇太子,入主东宫,掌监国之责。”
满殿官员同时低头。
刘喜继续念道:“九王妃陈氏,贤德聪敏,辅佐赈灾,治水救疫,活民无数,册为太子妃,同入东宫,钦此。”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声。
萧天策上前,撩袍跪下:“儿臣,谢父皇隆恩。”
他身后,百官齐齐跪倒。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太子殿下。”
“臣等,恭贺太子妃娘娘。”
声音从金銮殿内传出,穿过玉阶,传到宫墙之外。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礼部尚书跪在最前头,额头贴着地面,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日,可当圣旨真正落下时,他才明白,三皇子倒台之后,朝堂上已经没有人敢拦萧天策。
不是无人不嫉。
是没人想死。
皇帝看着跪满一地的臣子,脸上没有多少喜色。
“太子。”
萧天策起身:“儿臣在。”
皇帝示意刘喜将太子金印与东宫册宝送上。
刘喜捧着漆盘走到萧天策面前,双手举过头顶。
金印压在明黄锦缎上,光泽沉沉,雕龙盘踞,分量隔着漆盘都能让人看出不轻。
萧天策接过金印时,掌心微微一沉。
皇帝道:“从今日起,你便是大周储君,朝政你要学,百姓你要管,边关你也不能放。”
萧天策抬头:“儿臣明白。”
皇帝盯着他:“太子之位,不是赏你的富贵,是让你替朕扛半座江山。”
萧天策将金印捧在胸前,声音沉稳:“儿臣不敢忘。”
皇帝又看向百官:“六部空缺,由太子与内阁议定,三日内上折。三皇子旧党余案,锦衣卫继续查,凡有人包庇,一并处置。”
百官齐声道:“臣等遵旨。”
散朝时,萧天策被礼部官员请去偏殿更换太子朝服。
玄色冠带,赤色衮边,胸前绣金龙,衣摆压过玉阶时,连那些平日最会挑礼数的老臣都不敢抬头多看。
福伯早已在宫门外等着。
见萧天策出来,他迎上前,眼眶发红,却还强忍着规矩:“殿下。”
萧天策脚步停下:“还叫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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