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汀月眉头紧拧,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乖,你先回去,回去娘再告诉你——”
“娘……”谢婉宁的眼泪涌出来,声音发抖,“人人都说你是凶手……女儿原是不肯信的……可是你……你这是……”
“宁儿,你听娘说——”
“我不听。”
谢婉宁尖叫一声,提着裙摆就往山下跑。
她跑得那样急,像要把身后所有的声音都甩开。山道上的碎石在她脚下滚落,裙摆缠住脚踝,她踉跄了一步,来不及站稳。
一个浑身是血的胡人从斜刺里杀出来,杀红了眼,见有人挡路,弯刀便劈了下去。
谢婉宁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往前扑倒,刀锋在她头顶破空而过,削断了几缕碎发。
柳汀月看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宁儿!”
她扑出去,却被玫月死死拽住胳膊,挣不开,也够不着。
那些护卫离得太远,又有阿布都的人堵在中间,刀光交织成一片网,谁也过不去。
谢婉宁摔在地上,扭头看着那柄再次扬起的弯刀,瞳孔里映出刀锋上的天光。
她没有叫,也忘了哭,只是张着嘴,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恐惧得连呼吸都停了。
千钧一发——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斜刺里冲出来。
是刺儿。
她不知何时绕到了山道另一侧,在那胡人举刀的刹那扑了上去,肩胛抵住那人执刀的手肘,将他撞得偏了半寸。
刀锋擦过她的手臂划下去,春衫裂开一道口子,血珠立时渗了出来。
那胡人踉跄两步,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肘,又抬头看向刺儿,嘴里骂了一句什么,举刀又要砍。
刺儿却比他更快。
她一手按住伤口,一手推开那柄随身携带的短刀。
刀锋朝上,从下往上送过去。角度刁钻,力道精准,像演练过千百回一般,刀尖尖利地划过胡人的手腕,深可见骨。
“啊!”弯刀脱手飞出去,铿然落地。
那胡人捂着手腕退后两步,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刺儿挡在谢婉宁身前,短刀横在胸前,气息不稳,声音却绷得极冷,“来。姑奶奶骟过的牲口比你杀过的人还多,还怕你一头?”
那胡人被她双眼钉在原地,一时没敢上前。
山道尽头在这时传来马蹄声。
密集,急促,飞快地收紧。
“绣衣司办案——所有人放下武器——”
谢云烬一马当先。
青乌衣猎猎,墨色披风被风扯平,像一面展开的旗。
在他身后,跟着数十绣衣郎,刀出鞘,箭上弦,阵势铺开,铁蹄踏碎了一地松针。
“哈斯塔——阿依古——撤!快撤!”
阿布都的人马如惊弓之鸟,一哄而散。
绣衣郎追上去,围堵厮杀。
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隐没在树林深处。
谢云烬翻身下马,大步穿过狼藉的战场,没有低头看脚下的断刃与残尸,目光越过横七竖八的人影,死死落在刺儿身上。
她浑身是血,站在谢婉宁身前,短刀横握,面色苍白却冷静。袖子裂了一道长口,血色从肩头蔓延到肘弯,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谢云烬的脚步顿了一瞬。
抬高手臂,朝身后摆了摆。
两名绣衣郎跨步上前,将那胡人架起来拖了下去。
做完这些,他才转向柳汀月,慢悠悠走过去。
“侧妃娘娘私购西厥奇毒,当众行凶杀人灭口。今日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可说的?”
柳汀月冷冷地看着他,胸口起伏,额角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狼狈,却不服输。
“你血口喷人!本侧妃来报恩寺上香遭逢凶徒,什么西厥奇毒?什么杀人灭口?本侧妃一律不知。”
“哦?”谢云烬挑眉,“有没有,搜一搜就知道了。来人——搜身!”
“谢云烬!你敢?”
柳汀月的声音骤然拔高,往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瞪着他。
“我是九锡王侧妃,你的庶母,你敢搜身?”
“我敢。”谢云烬挑眉,一步步逼近,“绣衣司奉旨查案,莫说一个侧妃,就是皇子皇孙,也照拿不误。侧妃如若清白,搜一搜又何妨?”
柳汀月气得嘴唇哆嗦,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山道再次传来马蹄声。
两骑马快速转过弯道。
一前一后,蹄声由远而近。
谢沉翻身下马,白衣染了风尘,面无表情。他大步穿过战场,目光扫过满地的血迹,最后落在刺儿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寒光跟在他身后,看见刺儿满身是血,没忍住脱口而出。
“沈娘子,你受伤了?”
刺儿朝他笑了笑,虚弱,也云淡风轻:“皮外伤,不妨事。”
谢沉走上前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碰她,只是目光锐冷地盯住柳汀月。
“本世子的人,侧妃也敢动?”
柳汀月看着兄弟俩这个阵势,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咬牙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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