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平章面色铁青,将桌案重重一拍。
“老二,你是翅膀硬了,敢跟父王叫板了?”
谢云烬低下头:“儿子不敢。”
“不敢?”谢平章哼了一声,“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这些年心里在想什么?你恨柳氏,你以为,你把柳氏扳倒了,就能替你那死去的生母出气?”
谢云烬猛地抬头。
眼底的猩红像被铁水泼过,声音却平静得可怕:“父王既说到这儿,儿子便斗胆问一句: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您说她是畏罪投井。可她畏什么罪?毒死王妃?那毒药从哪儿来的?她一个不受宠的侍妾,一年半载都出不了一趟府,上哪儿弄的毒药?这些事,父王查过吗?”
谢平章脸色一变。
放下茶盏,重重搁在案上。
“逆子,你竟敢质问父亲?你的孝道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父王,孝道不是捂嘴。儿子若是连母亲怎么死的都不敢问,那才是真的不孝。”
“你生母若是有冤,为何当年不喊?临死都不敢吭一声,你倒替她喊起冤来?她自己都不争,你争什么?我看你就是挟恨妄为,公报私仇!”
“父王既然把话挑明了,儿子不否认。儿就是恨她。”谢云烬一字一顿,“但儿子今日查她,不是为了私怨,是为了公义。画皮案多条人命,崔氏账册上一百八十七个失踪的女子,她们不是柳侧妃上位的垫脚石,更不是父王权力路上的祭品。”
“放肆!”谢平章拍案而起。
“谢云烬,你再说一遍?”
“儿子说——”谢云烬挺直而立,与他对视,“那些人,不是祭品。”
“大胆。”谢平章目眦欲裂,厉声怒喝,“逆子罔顾人伦,以下犯上。来人,请家法……”
“父王!”谢沉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事有轻重,莫扯旧怨。报恩寺后山的混战牵涉多人,二弟缉拿阿布都并无错处。柳侧妃是否涉案,也应当查实。当务之急是厘清此案,而非争辩当年是非。”
他说得平而直,没有偏帮谁,像是一个无关的局外人。
但轻易便把话头从旧怨拉回案件,给了谢平章一个台阶,也给谢云烬留了一条查下去的路。
谢平章的目光落在两个儿子脸上。
他没有再发作,重新坐回椅中。
“你们兄弟二人,倒是一个比一个有担当。好,好得很,既然兄弟同心,那就一并请祖宗家法吧……”
“爹——不可!”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门被推开,谢婉宁跌跌撞撞地跑入正堂。
她小脸儿苍白,双眼哭得红肿,一进门,就扑通跪在地上,抱住谢平章的腿。
“爹,您别怪大哥二哥,也别怪娘……是女儿不好。娘是心疼女儿,才上报恩寺上香,遇上凶徒截杀……二哥也是为了抓坏人,才会误会我娘……”
谢平章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低头看着女儿,眼底柔和下来。
“傻孩子,你怎么来了?这里没你的事,回去。”
谢婉宁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女儿听见爹要罚娘和二哥,心里害怕……爹,您饶了娘这一回吧,娘不是故意的……也不要罚二哥了,二哥秉公查案并无过错,只是情急了些……”
她说着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都怪女儿不争气,被周家退了婚还不肯安分,这才惹出事来,丢了王府的脸……”
柳汀月看着女儿,眼眶也红了。
她想伸手去搂抱婉宁,又不敢动,只跪在原地,泪流满面。
谢平章沉默很久,长叹一声,慢慢弯腰把谢婉宁扶起来,替她擦掉眼泪。
“好了。不哭。爹不怪你娘,好不好?”
谢婉宁抽噎着点头,又转头看向谢云烬和谢沉:“那大哥二哥呢?爹能不能不要罚大哥二哥了?”
谢平章抬手抚着女儿的发顶,“婉宁,这是大人的事。”
“爹,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懂得是非……”谢婉宁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非要动家法罚来罚去的?”
谢平章看着她。
那双眼里什么威严什么算计都散尽了,只剩下一个父亲看着自己最疼的女儿时,那种无可奈何的柔软。
“好了好了,爹给你这个面子,小惩大诫。让他们长个记性,如何?”
谢婉宁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腮边,嘴角已经翘起来了:“我就知道爹是最好的爹。”
谢平章被她这一笑堵得再说不出狠话,只得敛住神色,清了清嗓子。
“谢云烬罔顾尊卑,不敬长辈,有违父子之序。罚禁足三日,闭门思过。绣衣司公务暂由陆绍协理,若有疑,可呈报本王,由本王亲自问询,不得擅自提审王府家眷。”
他又冷冷地看向柳汀月。
“柳氏行事荒唐,有失王府体面,从今日起,交出对牌,禁足栖霞院,无本王手令,不出踏出院门半步。”
谢云烬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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