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微微一笑,“二爷办事果然周全。”
“少给我戴高帽。”谢云烬敛了神色,“记住,拿到东西就走,别贪。”
刺儿应了一声,“劳烦二爷再替我办一件事。”
“说。”
“找一截软银丝给我,要够细,够韧,能伸进通气孔里钩东西,也能开锁……”
谢云烬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她的行动,只道:“谢沉这几天都待在世子院里,你想从他眼皮子底下溜出去,怕是没那么容易。”
刺儿神色不变,“他总不能不睡觉,半夜跑去承德殿书房堵我?”
谢云烬低低笑了一声,“谢沉此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讲规矩,一辈子被纲常束缚,不知变通。他若知晓此事,不会忤逆父王,更不会帮你。”
刺儿看着她,轻轻失笑,“我才不靠他,只靠我家二爷。”
谢云烬下颌微微一抬。
明知她这话是哄他玩的,嘴角还是没压住,往上弯了弯又强行抿平,撇开脸,“行了,少他娘的糊弄我。”
刺儿笑吟吟将没吃完的猪蹄送到他手上,又掏出他的绢帕擦了擦手,再塞回他胸口。
“二爷只管把酒温好,等我凯旋。”
谢云烬肩背一紧,像被那只小手烫了似的,嘴上半点不饶人:“你再摸老子一下,今晚就别想走了。”
刺儿已然转身往夹道口去了,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猪蹄吃腻了,下次换换口味。”
谢云烬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忽然低声骂了句脏话。
骂完,自己又笑了。
-
刺儿回到世子院,远远便看见谢沉站在檐下。
负手而立,衣袂轻扬,整个人好似清减了几分,风一吹便贴着肩线勾勒出清挺的轮廓,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请世子爷安。”
刺儿屈膝行了个礼,低头从他旁边走过去。
谢沉没有应声。
两人错身的瞬间,他的声音才从刺儿头顶落下。
“父王奉旨去了西郊巡营。”
刺儿站住了。
“承德殿那边,你暂不必去了。”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提了一句闲事,却让刺儿心里无端地沉了一下。
西郊巡营?
那不该是京营十二卫都督的差事吗?谢沉身为世子,分管京营防务已有多年,巡营向来是他亲往。
为何他不去,谢平章却去了?
“婢子记下了。”
刺儿垂着眼应了一声,原想从他身侧走过,心忽地一跳。
很神奇,她明明没有靠近,却清晰地便闻见他衣料上清冷的梅香,混着六月里热烘烘的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错位感,像冬日落在盛夏里。
是太熟悉了么?
少女卫吟昭最爱的味道。
刺儿想到旧事,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谢沉:“你笑什么?”
刺儿仰脸望着,眼角弯弯的:“世子爷,你身上怎地这么香啊?用的什么熏香,还是……贴身放了什么香囊?”
谢沉退了一步。
退得有些急,下颌线绷着,喉结微微滚动一下,像咽下了什么不该有的情绪,目光在她垂着的眼睫上停了半瞬,旋即移开,落在她身后未知的虚空里。
“院里的柿子树,今年挂果不少。”
这话题转移得太尴尬了。
说的是柿子,又不像在说柿子。
刺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轻声应和,“是,入秋应当能收成不少。”
谢沉点了点头,没有看她,也没有让她走。
过了很久,久到刺儿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微微侧过脸来。
“近日洛京不安生,夜里少出门。”
末了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
知微居里,阿桃正在收叠衣裳,见刺儿面色如常地进来,压低声音问:“小娘子可还顺利?”
刺儿点了点头,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心里还在想谢沉方才的话。
不管他是当真关心,还是在刻意敲打,这一次,她都不会犹豫。
既然做了决定,那就大胆去做,无论生死。
“阿桃,今夜你只管把门锁好,旁人问起来,就说我歇下了。”
她语气平平地说完,把最后一口凉茶灌入肚子,搁下碗,起身进了里屋。
阿桃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追问什么,静悄悄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
夜深了。
天色浓沉如墨染,没有半颗星子。
王府里闷了一整日的热气散不出去,蝉声密得跟针似的扎在耳膜上,风都是烫的。
她等着。
一直等到外头传来三声鸟啼,方才吹了灯,闪身出了门。
拐到假山夹道时,谢云烬已经等在那里。
一身青乌衣融入夜色,只有指尖那一点银丝的反光若隐若现。
“你要的东西。”他把软银丝递过来。
刺儿接过来,举高借着月光打量。
很细,像蛛丝,坚韧得能吊住半块青砖……
她指尖轻轻一弹,嗡的一声响。
不错。
她满意地将银丝绕在指间,朝他抛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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