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条短信，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郁甜迅速拿起来扫了一眼。
她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然后抬起来，笑了笑：“禾禾，我下午可能要出去一趟，有点事。”
“什么事呀？”佟宛禾歪着头问。
“嗯……就是关老，你知道的吧，他约我见一面。”郁甜把手机收进兜里，“三点左右去，用不了太久，傍晚之前就回来给你们做晚饭。”
佟墨白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随意地问了句：“关鸿光？”
郁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点头，没有多解释。
“是，关老爷子，估计有事找我。”
佟墨白“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可他放下纸巾的时候，指尖微微用了些力，纸张被捏出一道褶皱。
午饭后，郁甜收拾完厨房就上楼换了件衣服。
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配深咖色阔腿裤，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松松挽在脑后，比平时穿围裙的样子多了几分清雅。
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佟宛禾跑过来塞给她一颗橘子糖：“陈阿姨路上吃！”
郁甜笑着接过来，蹲下来抱了抱她，“禾禾乖，在家好好写作业，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好。”
郁甜站起身，拉开大门。
阳光兜头浇下来，暖融融的，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气息。她走出去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窗帘后面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她收回视线，朝路口走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城中心那家茶馆叫“半日闲”，藏在一条梧桐掩映的老街上，青砖灰瓦，门脸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
郁甜到的时候，关鸿光已经坐在二楼靠窗的雅间里了。
老头七十出头，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唐装，手里捏着一串紫檀珠子。
关鸿光看见她进来，脸上堆起笑：“小陈来了，坐坐坐。”
郁甜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上了茶。
关鸿光亲手给她斟了一杯，白瓷杯里浮着几片碧螺春，汤色清亮。
“最近在佟家还好吧？那孩子……佟宛禾怎么样了？”
“挺好的。”郁甜端起茶抿了一口，“禾禾开朗了很多，也愿意交朋友了。”
“那就好，那就好。”关鸿光点点头，摩挲着手里的珠子，“你的事我一直记着，当初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街头了。你救了我的命，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报答。”
郁甜笑笑：“关老，您太客气了，那都是分内的事。”
关鸿光摆了摆手，沉默了两秒，忽然换了副神色，既慈爱又带点狡黠，像只老狐狸。
“小陈啊，我今天叫你来，除了问问你近况，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关鸿光清了清嗓子，朝门口努了努嘴。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年轻男人，身形高挑，穿一件烟灰色的薄毛衣，眉目清俊，气质斯文。
他朝郁甜微微颔首，温声说了句：“陈小姐，你好。”
郁甜愣了一下，看向关鸿光。
关鸿光笑呵呵地介绍：“这是我外孙，关俊修。刚从国外回来，跟着我一起来参加行业峰会的。他已经看好了地段，打算在城南那边开一家建筑设计工作室，今年三十一。”
说完，关鸿光又指着郁甜介绍一句“俊修啊，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那个小陈，人能干，脾气好，心地又善良。”
郁甜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她看看关鸿光那张写满了“你懂我意思吧”的老脸，又看看对面那个彬彬有礼朝她微笑的男人，脑子里“嗡“了一声。
相亲？
原来，关鸿光约她来，是来相亲的！！！
郁甜吓得茶水也不喝了。
一脸震惊地看向关鸿光和关俊修，“等等！关老……没必要搞这么隆重！我……我还没心情谈恋爱！”
关鸿光脸色一变。
关俊修暂时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茶馆一楼大堂的角落里，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掏出手机，对着二楼窗边的方向拍了张照。
照片里，郁甜和一个年轻男人面对面坐着，关鸿光在旁边笑得满面春风。
照片发送出去，备注名是：佟墨白。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关鸿光带了个年轻男的来见陈甜，好像是相亲。你最好来看看。】
佟家老宅的书房里，佟墨白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瞳孔骤然缩紧。
照片里“陈甜”微微侧着头，对面那男人正伸手给她续茶，姿态亲昵自然，她的嘴角甚至有一点弧度。
佟墨白握紧拳头，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朝门外走去。
*
茶室。
这边的情况有些不按照常理发展。
关鸿光在听到郁甜的话之后，脸色微微一变，皱纹堆叠的眼角抽动了一下，捻着紫檀珠子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他大概没想到郁甜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连个婉转的余地都没留。
空气安静了三秒。
关俊修反倒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余光瞥了郁甜一眼，嘴角浮起一个略带自嘲的弧度。
其实，他并不想来的。
目前也没有结婚的打算。
只是爷爷身体每况愈下，最近总爱操心这些事，动不动就说“趁我还活着，把你的事定下来“，他拗不过老人家，只好配合着走个过场。
只不过这个小保姆的反应，倒是让关俊修有点刮目相看。
郁甜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语气缓了缓。
她认真地看向关鸿光：“关老，我知道您是好意。您把我当自己晚辈疼，我心里都记着。可我现在的处境您也清楚，我在佟家做保姆，有自己该做的事，也有……不能走开的理由。”
她没说那个理由是什么，但关鸿光眯了眯眼，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关鸿光叹了口气，把珠子搁在桌上，往前倾了倾身子：“小陈，我这把年纪了，什么看不明白？你在佟家又是种花又是带孩子，连那佟墨白的药都是你盯着他吃的。你真当我看不出来？“
郁甜的睫毛颤了一下。
“可那姓佟的……”关鸿光压低了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执拗和心疼，“他脑子里的病还没好利索，他认不清你到底是谁。你在他身边耗着，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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