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雨熙叹气：“你说的容易，实际上，我早上被吓死了！”
“你不知道，我和十五争论的时候，我还没察觉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亲眼看到她扑向你，一直朝着要妈妈，又哭又闹的……”佟雨熙找到椅子坐下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就像是坐过山车，一直呼啦啦的，太刺激太恐怖了。”
郁甜倒是乐了。
“雨熙小姐，您都这么大的人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怎么还能被吓着不成？”说完，郁甜转身盖上锅盖，去冰箱里取了一瓶果汁倒满玻璃杯。
她拿着冒着冷气的果汁放在桌子上，“雨熙小姐，喝点吧？早上榨的新鲜橙汁。”
佟雨熙接过橙汁，玻璃杯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缓和下来。
“怎么我们家就遭遇这些事儿呢？以前嫂子在的时候多好啊，我哥和嫂子是人人羡慕的模范夫妻，几个小孩尚小，可是个个都很可爱。”佟雨熙喝了一口橙汁，味道在口腔里蔓延，“陈姐！这果汁也好喝！你再倒一杯，我给十五端上去。”
郁甜应了一声，又从冰箱里取出橙汁，倒满另一只玻璃杯。杯壁上很快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她拿纸巾擦了擦杯底，放在托盘上。
“加冰块吗？”郁甜问。
“不加了，十五胃不太好。”佟雨熙站起来，接过托盘，“陈姐，中午的饭你也别忙活了，我跟十五在楼上吃就行。她刚吃了药，精神头还没完全回来，我怕她下来又看见你又激动。”
郁甜点点头，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那我把饭菜给你们端上去。”
佟雨熙看着她利落地盛饭、摆盘，把两副碗筷放进托盘里，又拿了两只小碟子，分别夹了红烧肉和可乐鸡翅，每一碟都码得整整齐齐的。
佟雨熙站在旁边看着，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涌上来了。
动作太熟了。
放碗筷的位置、夹菜的次序、连碟子摆盘的角度，都和她记忆里那个人一模一样。
“陈姐，”佟雨熙忽然开口，“你来我们家之前，在哪儿做事？”
郁甜的手顿了一下，那盘可乐鸡翅差点从指尖滑落。
她稳住托盘，抬起头，脸上是那种很寻常的笑：“在好几家做过，都是朋友介绍的。上一家是给一个老太太做陪护，做了小半年，后来老太太的儿子接她去国外养老，我就出来了。”
佟雨熙哦了一声，目光落在郁甜的手上。
那双手的指节有些粗，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她记得嫂子的手上也有这么一道疤，是做菜的时候被热油溅的，当时烫了一个泡，好了之后就留了印子。
“你手上这道疤，”佟雨熙指了指，“怎么弄的？”
郁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口，拇指不自觉地在那道浅痕上摩挲了一下：“做饭不小心烫的。好多年了。”
佟雨熙没再追问。
她端起托盘，说了声谢，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侧过头往下看了一眼，看见郁甜站在餐桌边，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块抹布，一动不动地站了好几秒。
然后，郁甜抬起头，发现佟雨熙在看自己，又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转身回厨房去了。
佟雨熙收回目光，推开客房的门。
佟宛禾半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手里捧着一本漫画书，但眼神没落在书页上，盯着对面的墙壁发呆。
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来，看见佟雨熙端着饭菜，眼睛亮了一下。
“小姑，你端上来啦？”她把漫画书合上放在枕边，“我正觉得饿了呢。”
佟雨熙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佟宛禾坐起来，接过碗筷，低头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忽然说：“小姑，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妈妈在厨房做饭，穿着那条碎花的裙子，围裙是浅蓝色的。她回头看我，笑着说禾禾你下来吃饭呀。”佟宛禾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然后我下楼了，厨房里没有人。锅是空的，灶是凉的。”
佟雨熙喉咙发紧，她伸手拢了拢佟宛禾耳边的碎发：“梦都是反的。你想吃什么，小姑给你做。”
佟宛禾摇摇头：“小姑你不会做饭，我记得以前你煮泡面把锅烧穿了。”
佟雨熙被她说得哭笑不得：“那也是十年前的事了！我现在会了！”
“你会什么呀，”佟宛禾小声嘟囔，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忽然睁圆了，“小姑，这菜……也是陈阿姨做的吧？”
“嗯。”
佟宛禾没再说话。
她把那块红烧肉慢慢嚼完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吃得比刚才认真多了。
吃了半碗饭，她放下筷子，看着佟雨熙：“小姑，我早上是不是吓到陈阿姨了？”
“是有点吓到。”佟雨熙实话实说，“你抱着她喊妈妈，她都懵了。”
佟宛禾低下头，手指揪着被角：“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到她的脸，就忍不住。她太像了。”
“十五，”佟雨熙抓住她的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胸口闷不闷？”
佟宛禾摇了摇头：“吃了药之后好多了。就是觉得很累，像跑了很久很久的步。”
“那就躺下休息，下午别起来了。”佟雨熙替她收拾好碗筷，“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陈阿姨做。”
佟宛禾想了想：“我想喝藕汤。”
佟雨熙愣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晚饭时那一锅排骨藕汤，想起郁甜在厨房里撇浮沫的动作，想起汤碗边缘那一点温热。
佟雨熙点了点头：“好，我跟她说。”
佟宛禾躺下去，翻了个身，侧对着佟雨熙。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说：“小姑，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病了？”
佟雨熙坐在床边，手搭在佟宛禾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病了也没关系。咱们治，慢慢治。小姑陪着你。”
佟宛禾的肩头微微颤了一下，没再出声。
佟雨熙等她呼吸平稳了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端着托盘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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