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酒杯在地上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唰——”
水榭四周的护卫齐齐拔刀,寒光四射,刀刃出鞘的摩擦声刺人耳膜。
他们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瞬间将叶棠三人团团围住。
杀气扑面而来。
“啊!”李氏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瘫倒在椅子上。
叶棠反应极快,一把将谢怀瑜拽到身后,自己则“吓得”一个踉跄,躲到了陆承野背后。
陆承野踏前一步,将两人护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拔刀,只是站在那里,那双沉静的眸子扫过围上来的护卫,凛然的气势,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护卫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王景指着谢怀瑜,面目狰狞:“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来人,给我把她拿下!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他心里那股被冒犯的怒火烧得理智全无,商贾出身是他最大的心病,他最恨别人看不起他。
这个女人,明明是个难民,却摆出一副清高模样,这不就是拐着弯骂他配不上吗?
叶棠心里骂开了锅,这姓王的果然不是个东西,说翻脸就翻脸!
她已经给陆承野递了眼色,准备拼死一搏。
谢怀瑜这个病秧子,玩脱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从陆承野身后探出,轻轻按在了他准备拔刀的手臂上。
陆承野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谢怀瑜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随即,他竟从陆承野的庇护后走了出来,直接迎向了那圈闪着寒光的刀锋。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暴怒中的王景。
只见谢怀瑜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恐惧,反而露出一个悲伤而又了然的微笑。
那笑容,配上他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角,有一种说不出的凄艳。
他没有看那些刀,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王景身上。
“公子这是做什么?”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刀剑之声。
“我本以为,公子与那些只知强取豪夺的凡夫俗子,是不同的。”
王景的呼吸一滞,到了嘴边的怒吼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谢怀瑜的视线扫过满桌的珍馐,又扫过那些对着他的刀剑,眼中的悲伤更浓了些,像是在看一出极其可笑的闹剧。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公子以为,阿瑜是为何而来?”
“若只为这些身外之物,阿瑜又何必等到今日,何必等到公子您?”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最前面的一把刀,不过三寸距离。
刀锋的寒气,几乎要贴上他的肌肤。
持刀的护卫手心冒汗,竟被他这不要命的气势逼得有些不知所措。
谢怀瑜迎着王景要杀人的目光,眼角水光潋滟,一字一顿,问出了那个让他心神巨震的问题。
“公子,您真的以为,阿瑜想要的,仅仅是一个妾的身份吗?”
“妾”这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王景的心里。
他脸上的怒火、狰狞、杀意,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重组成一种混杂着惊愕、迷茫,与狂喜的复杂神情。
是啊……
她不怕死,不怕刀,看不上金银。
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只想要一个任人摆布的妾室身份?
那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王景看着眼前这个泪痕未干,却眼神清亮的“女子”,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谢怀瑜见他神色松动,知道自己的赌局,赢了第一步。
他心里冷笑,王景这种人,自大又自卑,最容易被这种宏大的叙事和虚无缥缈的命运论所操控。
“阿瑜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公子。”
谢怀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充满了崇拜与真诚,
“然,阿瑜仰慕的,并非公子的家世,而是公子的英雄气概。”
这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王景紧绷的下颚线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谢怀瑜话锋一转,借着那股悲愤之气,仿佛有了几分酒意,开始为王景分析天下大势。
“如今朝纲崩坏,天灾人祸,流民四起,这天下,将要乱了!”
“群雄并起,正是英雄建功立业之时。”
“公子您身处济阳,此地西连关中,东扼齐鲁,乃四战之地,进可问鼎中原,退可割据一方,实乃龙兴之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王景脑中炸响。
他从未听过一个“女子”能有如此见地。
他那些幕僚,只会说些阿谀奉承的话,哪里有过这等振聋发聩的言论!
他渐渐收起了怒容,挥了挥手,示意护卫退下。
刀剑入鞘的声音响起,水榭里的杀气瞬间消散。
王景示意谢怀瑜继续说。
叶棠在后面看得叹为观止。
好家伙,这饼画得又大又圆,她都快信了。
她悄悄拽了一下椅子上昏迷不醒的亲娘,心里琢磨着,等会儿能不能趁机多打包几个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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