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光大亮。
队伍里所有人都醒的格外早，连日来的疲惫和恐惧仿佛被昨夜那个六百五十两的梦给冲刷干净，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一种不真切的亢奋。
叶棠依旧只带了昨天的人，姥爷李铁柱，谢怀瑜，独眼龙、大哥和黑娃。
骡车上，山货依旧堆的整整齐齐，还有几张皮子用油布包裹着，他们准备今天一块卖给钱总管。
再次来到城西的集市，气氛明显不同了。
他们还没把摊子铺开，周围的商贩就投来了各色目光，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嫉妒和贪婪。
一个穿着绸衫，挺着肚子的胖子摇着扇子，溜达到他们摊前，捏起一朵蘑菇干，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撇着嘴。
“啧，这山货看着光鲜，怎么一股子潮气？外乡人，你们这货怕是淋了雨，不好存放啊。”
立刻就有几个本地口音的商贩跟着起哄。
“就是，这蘑菇都发软了，价钱可得另说。”
“小哥，看你们也不容易，我给你们个实诚价，这些货我全包了，三十两！”
黑娃脸当场就黑了。
叶振远更是瞪起眼睛，往前站了一步，像一堵墙。
独眼龙那只独眼冷冷扫过去，那几个起哄的贩子顿时觉得脖子后面一凉，讪讪的闭上了嘴。
“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
一个穿着短褂的光头男人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
一双三角眼在叶棠和谢怀瑜身上来回打量，皮笑肉不笑。
“外乡来的朋友，不懂云州的规矩吧？在这西市摆摊，可不是随便找个空地就行的。拜过码头了吗？孝敬过管事的爷了吗？”
这是地头蛇，来收保护费了。
叶棠心里跟明镜似的。
果然在哪都会有这样的人出来恶心人。
他们自然提前打听清楚了集市的规矩，这是官府办的，所以他们一早就去交了银子。
现在来的这些人，不过是看他们是个外乡的，想要趁机占便宜。
想占她的便宜，下辈子都不可能。
叶棠让大哥将他们狩猎来的野猪肉、野猪皮和几张一直留着的野狼皮挂了起来。
独眼龙和叶振远对视一眼，立刻会意。
两人合力，将那几卷用油布仔细包好的皮货解开。
“哗啦——”
一张带着浓烈野性和血气的巨大野猪皮，被猛的展开。
那不是普通的山猪，体型硕大，鬃毛硬的像钢针，皮上还留着几道深可见骨的旧伤，可见其生前的凶悍。
紧接着，又是三张雪白的狼皮。
皮毛顺滑，没有一丝杂色，是从头到尾的整张皮，连爪子都保留的完完整整。
在阳光下，那雪白的皮毛泛着一层瘆人的冷光。
独眼龙和叶振远一人扯着野猪皮，另外两个汉子则将三张狼皮高高举起，一字排开，挂在了骡车顶棚的木杆上。
所有人再次被震惊了，昨天的老虎皮已经够让他们吃惊了，今天这群人居然又带了这么多。
那个耀武扬威的光头地头蛇，脸上的狞笑瞬间收拢，一脸认真的看向那几张皮毛。
野猪皮上的伤痕，明显是和大型猛兽搏斗过的痕迹。
还有那三张狼皮，雪狼狡猾又凶残，向来是成群出没，能一口气剥下三张完整的皮，还没伤到半点品相……
这些人恐怕不简单，而且那几人看自己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
光头毫不怀疑，自己再多说一句废话，那把女人抱在怀里，却比谁都吓人的开山刀，下一秒就会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只是讨饭的，不是讨命的。
“那……那野猪怕不是有五百斤重！”
“我的天，是雪狼！只有西环山脉最深处才有这东西，比老虎都难缠！”
“你们看那爪子，磨的又尖又利，这群人……是专业的猎户？不对，哪家猎户有这种杀气！”
看热闹的人群立马涌了过来，将他们小小的摊位围的水泄不通。
那些试图找茬的地头蛇，被挤的东倒西歪，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最后只能灰溜溜的钻出人群，消失不见。
“让一让！都让一让！”钱总管如约而至。
他走到摊前，对着叶棠和谢怀瑜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
“让几位久等了。”
“叶姑娘，昨日回去后，钱某想了一夜。”
他抚着自己的八字胡，慢悠悠的开口，
“王府宴请颇多，尤其入冬后，这野味更是席上珍品。不知姑娘的队伍，可否为王府，提供一条稳定的野物供应渠道？”
来了，叶棠心里一动。
她脸上却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重重叹了口气。
“钱总管，您太高看我们了。”
她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人，苦笑一声，“您看我们，就是一群从西环那边逃过来的流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打猎，靠的是运气，更是人力。我们这些人，连日奔波，早已是强弩之末，如何能保证稳定的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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