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棠最终还是拒绝了。
李铁柱蹲在火堆旁，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几个身披黑甲，肃立在远处阴影里的骑兵，又看一眼正在和校尉说话的陆承野，最后只能重重叹一口气。
叶振远和黑娃几个汉子，则围着陆承野，你一拳我一拳的捶着他的肩膀，话不多，眼神里的不舍却藏不住。
“到了北境，多杀几个戎族龟孙！”
“就是！别忘了咱们，往后你要是打了大胜仗，可得捎信回来，让咱们也跟着乐呵乐乐呵！”
李氏坐在骡车边上，一边拿小刀刮着一块虎骨上的残肉，一边压低了声音跟叶二嘀咕，“哎，叶二，你说这叫什么事？”
“早知道他是大官的儿子，咱们不如在路上就撮合他和棠棠了，这样咋俩不就成官太太和官老爷了。”
叶二点点头，十分赞成这个观点。
两人早把一开始抢了陆承野玉佩，后来更是想将人排挤出去的事，忘的一干二净。
整个营地，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离别的伤感中。
只有叶棠，像个没事人一样。
说清楚以后，她压根没往陆承野那边凑，而是拉着谢怀瑜和姥爷，在另一堆篝火旁，就着一块铺开的骡车板，摊开了那张刚到手的地契地图，继续讨论。
“姥爷，你看，这清水河的水量足，我们得从这里挖一条主水渠，直接引到这片地里。”
她用一根烧黑的木炭，在粗糙的草纸上划出一道粗重的线条。
“居住区不能离河太近，万一发水就麻烦了。我看这片半山坡就不错，地势高，视野好，背靠着山，冬暖夏凉。”
谢怀瑜接过炭笔，在地图的另一侧画了几个圈，声音带着病弱的沙哑，思路却清晰无比，
“而且，把村子建在这里，和农田分开，也好管理。”
叶棠点点头，又皱起眉，“安全是个问题。钱总管说卧龙山里有野兽，咱们得建围墙。用木头还是石头？”
“石头结实，但费工夫。木头快，可不经烧。”李铁柱也在旁边出谋划策。
三个人头凑在一起，讨论的热火朝天。
陆承野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团小小的火光，看着火光里叶棠专注的侧脸。
她时而皱眉，时而用炭笔在纸上用力划一下，偶尔和谢怀瑜、李铁柱争论几句，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对未来规划的兴奋。
她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他要走。
一股说不清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他想起这一路，他们并肩杀过人，一起对抗过猛虎，他以为，他们之间至少算的上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
可现在看来，或许在她心里，自己和独眼龙、黑娃他们没什么不同，都只是她逃荒路上一个临时的打手。
如今到了安稳地方，他这个打手要走了，她连句客套的挽留都没有，心思全扑在了那一亩三分地上。
他看到谢怀瑜又指着地图说了句什么，叶棠听完，竟赞同的点了点头。
两人靠的那么近，在火光下，身影几乎要叠在一起。
陆承野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
他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朝着那堆最热闹的篝火走了过去。
夜深了。
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巡夜人走动的脚步声和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叶棠的车厢里还亮着灯。
她趴在小木桌上，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还在完善那张草图。
村子的雏形已经画了出来，但她对着几个关键的防御点，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卧龙山既然有精怪传闻，野兽肯定少不了。
光靠一道围墙，根本不保险。
必须得有了望塔和箭塔，形成交叉火力，才能高枕无忧。
可这箭塔该建在哪里，才能视野最好，又不容易被从山里摸下来的野兽偷袭？
她咬着炭笔的末端，愁的眉毛都拧成了一团。
一道阴影，悄无声息的笼罩了她。
叶棠猛的回头，握着开山刀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是我。”陆承野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
叶棠松了口气，放下刀，“大半夜不睡觉，干嘛？”
陆承野没说话，弯腰钻了进来。
车厢狭小，他一进来，整个空间都显得逼仄起来。
他身上那股子属于将士的铁血气息，混着深夜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沉默的看着桌上那张画的乱七八糟的图纸，站了许久。
就在叶棠以为他要站到天亮的时候，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地图上。
“咚。”
那是一枚玉牌，通体墨绿，入手冰凉，分量却不轻。
玉牌不大，上面用古朴的篆文雕刻着一个“陆”字，背面则是一头咆哮的猛虎。
灯光下，玉石内部仿佛有流光转动，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整个北境，见此牌如见我父。”
陆承野的声音很沉，“你留下。以后在云州，若遇到官府里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拿着它去北境军的驻地。他们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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