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都什么时候了，还看轻女郎！”孙里长指着妇人鼻子大骂，“远的不说，就说曾经的苏县尉史，如今的苏功曹，不也是女郎？”
“你看见人家，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你怎么不说苏功曹是女郎？”
妇人被骂地灰头土脸。
“额告诉你们，在额家没有女郎、郎君之分，只看脑瓜子聪不聪明、有没有本事！”
孙里长看向最小的孙女，目光满是欣慰，“兰花五个月就能开口说话，不到一岁就能走路，额们说的话她听一遍就能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不让她去读书，让谁去？”
“兰花，告诉大父，你想不想读书？”
虚岁刚满七岁的兰花小脑袋重重一点，“想！”
“那就去！”孙里长将孙女拉进怀里，“等入了县学，你就专心读书，以后额们家的将来就靠你了！”
回到自己屋内孙大郎媳妇再也掩饰不住激动，翻出压箱底的钱匣子，“兰花要去读书，得给她做几身体面的衣裳鞋子，免得被人笑话！”
“对了，还有笔，读书得写字，额们得给兰花买只好笔！”
孙大郎不停点头，“钱还够不？不够额抗几袋粮食去卖！”
孙大郎媳妇知道布价，但毛笔的价格就不知道了，她想了想，将钱匣子背在身上，又让孙大郎推了一车粮食，牵着兰花去县里问价采买。
孙二郎、孙三郎媳妇看的眼热，“当家的，额们孩子送不送去县学读书？”
孙二郎、孙三郎对视一眼，咬牙道，“送！”
县里的布肆迎来了销售高峰期，不得不连夜雇织娘织布。
一向清冷的书铺也破天荒热闹非凡，家长们忍着心痛给自家即将读书的娃娃买了纸笔。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十天后，晋阳县令站在县学前，看着乌泱泱送娃娃来读书的家长们，心里大呼失策。
这么多娃娃，县学不够坐啊！
这种情况出现在太原郡各个县城，已经升任郡文学掾的杨帆立即下令招募送学家长为县学修建房舍。
七月初一，代国各县县学正式开学。
年岁不等的娃娃们板正地坐在宽阔的房舍里，睁着一双求学好问的大眼睛注视这夫子。
负责开学第一课的晋阳县令轻轻嗓子，笨拙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人之初，性本善’这六个大字。
晋阳县令先是将这句话的意思讲解一遍，然后一笔一划带领学子们学习写这六个字。
然后晋阳县令发现，字学子们学的很快，但是拿笔的姿势不对，写出的字很难看。
是了，大部分孩子第一次拿笔，自然不知道拿笔姿势。
晋阳县令想明白后，放下粉笔，拿起毛笔展示拿笔姿势后，走下讲台，一一纠正学子们的动作。
嗯，写的字还是很丑。
但没关系，第一次嘛，正常。
很快，急促的锣声响起，一堂两个时辰的课结束了。
晋阳县令累的腰酸背痛，学子们的手也抖动不止，中午吃饭的时候筷子都拿不住。
下午，聂杰率领羽林卫将士走进房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1到10十个数字，然后教导学子们加减法。
没错，在被代王殿下折磨了三年后，代王宫的每一个人都精通算数，别的不说，一百以内的加减乘除，那是手拿把掐。
学子们哭嚎一片，只觉得这术数比认字还难。
但也有少数学子学的津津有味，算的又快又准。
两个时辰的术数课结束了，聂杰留下二十道数学题当作业，潇洒离去。
坐了一天腰酸背痛的学子们抱着作业苦哈哈走出县学。
早已等在县学外的家长们惦着脚尖找自家娃娃，一找到就迫不及待问学了什么。
学子们就将夫子教的东西告诉家长，家长们不管听不听得懂，都觉得自家孩子学到了新东西，高兴地不行。
但也有家长很生气。
“什么？不想读书？一百个大钱都交了，你说不想读就不读？额看你是欠打！”
“累？坐着有什么可累的？老子种一天地都没喊累呢！”
“学不会？那就使劲学！回家吃完饭就把夫子教的东西多看几遍，学不会就不要睡觉了！”
晋水乡，孙家村。
孙里长坐在小板凳上，笑眯眯看着兰花算数。
二十道数学题，兰花不到半盏茶就算完了。
孙里长接过县学发的小黑板，拿出算筹摆弄起来，给孙女检查作业。
半个时辰过去，发现孙女没有一题算错！
瞧瞧，瞧瞧，他就说读书有用吧！
“大郎媳妇，去给兰花煮个鸡蛋，补补脑子！”
孙大郎媳妇骄傲地去煮鸡蛋了。
孙二郎媳妇、孙三郎媳妇羡慕不已，可看着自家孩子转耳挠腮的样子，都没底气抱怨公爹偏心。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千里之外，匈奴王庭。
云岑子躺在云朵般柔软的羊毛毯子上，脑袋枕在一个女奴腿上，身边还围着三个女奴，一人喂葡萄，两人捶腿，舒服极了。
突然，全身武备的纪恒闯进来，二话不说将女奴们赶了出去。
“你干嘛？”与纪恒朝夕相处三年，云岑子胆子也大了，“我才给军臣单于跳完大神，好不容易歇一会儿”
纪恒打断他，“我收到消息，伊稚斜要发动政变了！”
云岑子吓得瞬间跳起来，“那还等什么？快跑啊！”
纪恒按住他，“你不能跑。”
云岑子瞬间炸了，“凭甚？”
纪恒眯起眼，“就凭代王殿下让你护住和安郡主。”
云岑子蔫了，“我一不会武二不会仙术，怎么在左谷蠡王的千军万马中护住和安郡主？”
“那是你的事”，纪恒不管他，“反正代王殿下说了，护不住和安郡主，你也别想活！”
云岑子的眼泪唰地留下来。
果然，三年的荣华富贵不是白享的。
纪恒低喝，“别哭了，你去告诉和安郡主这件事，让她想办法让我等离开！”
云岑子瞪大眼睛，“你要走？”
纪恒乜他一眼，“我不走？谁去给代王殿下报信？”
“你敢撺掇代王殿下掺和匈奴内政？”
“不是我要掺和，是代王殿下等候的时机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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