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然后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一道身影从屏风侧面走了出来。
沈鸢穿着一件浅青色的长衫,头发简单挽在脑后,面上没什么表情,一步一步走到白阳旁边站定。
她站定之后,目光从那些主事脸上缓缓扫过,不像在看人,倒像在清点一屋子的账目。
李主事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他张了张嘴,可那句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只剩下一张苍白的面孔。
还有微微抖动的指节。
他显然害怕极了。
沈鸢此时出现,好似比厉鬼还要可怕。
李主事腿一软,重新坐了下去,仿佛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道按回了原位。
赵主事手里还攥着一杯茶没有放下,他用手指紧紧攥着杯壁,指节都攥得泛白。
其他几道观望的目光也纷纷低垂下去。
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把他们压住了,整个厅堂陷入一片寂静。
邱管事终于抬了一下眼,他看到沈鸢站在白阳身侧,目光听在她脸上,看了很长时间。
陈管事的目光也停在沈鸢身上停了一瞬,眼神复杂又感慨。
沈鸢看完所有人的反应,终于开口了,“各位对我有什么意见,现在当着我的面说就好。”
说这话时她面上甚至带着笑意。
半晌无人回应。
白阳啧了一声,表情阴沉,“大小姐让你们说话,一个个是突然聋了吗?”
“大……大当家的,我说那些话……不是有心的!。“李主事顶不住压力终于开口,声音仿佛被压薄。
沈鸢没有看他,低头拨了一下袖口:“狡辩没用,方才你们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李主事的喉咙动了一下,目光垂下去落在桌面上那道木纹的走向上,仿佛能从里面找到一个可以藏进去的落点:“我们也是担心商会的运转。“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您这么久没露面,大伙心里没底。“
“没底。“沈鸢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得听不出褒贬,“没底就在背后议论我?有切实可行的方案吗?”
赵主事也憋不住了开口,“大当家,你要相信我们!我们不是有心的!方才那些话是一时冲动……“
“那现在是冲动完了?“沈鸢侧过身看着他。
赵主事低下头,不敢盯着沈鸢的目光回答。
白阳一屁股坐下,翘着腿,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着。
确实像大小姐说的一样,一出好戏。
完全是变脸大师啊!
两个主事都不敢再说话。
沈鸢讥笑一声收回目光:“就这点胆子,商会不养闲人,也不养背后递刀子的人,你们两位从今天起撤去主事的职务,回去把手上的事务交接清楚,转做管事手下的事务员。“
她的语气很平,仿佛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事。
李主事猛地抬起头,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大当家的!我跟着沈家做事五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一句话就让我去做事务员,这说不过去!”
赵主事也跟着站起来,手边那杯茶被他往桌面上重重一搁,:“是啊大当家!李主事说得在理,我三年前就认识您了,南线那几条路线都是我一手铺出来的,您不能说撤我就撤我啊!”
沈鸢站在桌边,低头翻着方才白阳搁在桌面上的册子,仿佛没有听见这两句质问。
她把册子翻到某一页,停下来,指尖点了点那一行字:“南线这三条路线,你铺了两年,去年的过路费可比前年多了两成。”
“你说的铺路,是把关卡费用转嫁到商户头上,还是你自己留了一部分?”
赵主事一瞬间面色惨白如纸。
沈鸢把册子转向赵主事的方向,“这两年的账目,要我让人重新核对一遍吗?”
赵主事的嘴唇动了一下,仿佛有话要说,可他看着册子上那一行被指尖压住的墨迹,话在嘴里滚了一圈最终还是沉了下去。
他能说什么呢,他能狡辩什么呢!
李主事看着沈鸢那副不紧不慢翻册子的姿态,声音里竟带着怒气:“大当家,我知道我刚才不该接白阳那句话,可我不甘心!”
“我在商会做了这些年,不能因为一次站错队就被否定了全部。”他的声音满是倔强,仿佛他多不容易,“您要是觉得我能力不够您直说,可您不能因为我说了您几句闲话就把我踢下去。”
沈鸢合上册子,抬眼看他。
面无表情的脸看着有些苍白。
“你当真觉得,我只因为你方才说的那几句话就撤你的职?”
李主事一愣,他停住手里的动作,目光有些不确定地飘向沈鸢的侧脸。
沈鸢把册子搁回桌面上:“非要我把话说清楚,想给你们留点脸面真难。”她冷笑一声,“你去年秋天以商会的名义跟城西货运行签的那份对赌协议,是谁替你做的保?”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一点都没有生气,“你是拿商会做担保,替你表弟的生意垫资,好大的胆子。”
白阳闻言彻底臭了脸色,影子也是一脸阴沉。
他们不允许有任何人以吉祥商会的名义做不属于商会的事。
沈鸢的声音不紧不慢,“何况那批货后来被扣在安庆,你填了亏空没有?”
“你们在这个位置上,中饱私囊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毕竟无奸不商,做生意也是无利不起早,你们要真是两袖清风,我还不敢用你们了,但打着商会的名义去保那些不相干的人……”
沈鸢缓缓笑开,“就是在找死,我已经念在你和我多年的情分上饶过你,否则,何至于此。”她说到最后一把将册子砸在李主事脸上。
李主事的脸色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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