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春尾楼路途不近，清晏一路跟在后面，见夜间的街道声色犬马繁荣至极，脸上始终挂着不屑的冷笑。
国破无人问，纵酒高歌城不夜。
齐京的奢靡之风，如今蔓延到怀宁这样的小城了。
赵令徽懒得理他，照例从后门进入春尾楼，埋头开始处理账目，加紧把之前没空整理的地方料理好，还要盘点一下现银和银票。
清晏拿起一本账册翻看，其上账目分明计算清楚，赞赏道：“算得不错，陈见素教的？”
“陈师教了算术，其余我自己琢磨的，识字会算术便能算账，没什么难的。”
确实，不过需要很强的领悟力，还要够细心。
“怀宁那么多去处，为何偏偏选了春尾楼，乌烟瘴气。”清晏听着外面靡靡之音，又皱起眉。
“赵从为了官声不会来此处。”赵令徽道：“你若无事出去转转，别打搅我，明昭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账目要早些弄好。”
清晏也觉得屋里憋得慌，扔下账簿转身出去，一出门便被扑鼻而来的胭脂味呛得捂住了鼻子。
比起前院奢靡，后院潮湿阴暗得紧，胭脂香掩盖下散发着一股经久的霉味。
不远处便是教训人的地方，偶尔还能听见惨叫。
越过一道小门便是寻欢作乐的场所，乐声调笑不绝于耳，实在讽刺。
延城苦寒，虽也有靠此营生的人，大多是暗桩，没有特定的地方。
清晏对那些人不说嗤之以鼻，却也不乐意看见。
只是今晚的春尾楼，却怎么看都恶心。
赵令徽好不容易算完一轮，正待核对，忽闻外面乱了起来，紧接着有人高呼走水了。
呼声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和锣声，赵令徽起身急忙收起桌上的账本抱着往外走，清晏却在此时进来，见她手上账本上前毫不留情拿出来扔在桌上，“还有时间关心账本？”
“我……”赵令徽茫然道：“老板若是问起我无法交差。”
“他们自顾不暇，哪有空问账。”说完清晏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不远处教训人的屋子火苗烧到了屋顶，几名年轻男女用破败不堪的衣服裹着身体正往外跑，往日负责训人的几名壮汉此时也顾不上抓，跑出来着急忙慌帮着灭火。
除了后院，前院也火光冲天，全是嘈杂的逃亡声。
赵令徽捂着口鼻从后门跑出，站在后巷中才恍然大悟，震惊看向清晏。
他看戏一般望着火光越烧越烈，嘴角带着笑。
赵令徽顿感头疼，咬着后牙一言不发。
“去前面。”清晏道：“有好戏看。”
……
他们绕至正门的巷子，巷里阴暗潮湿。
离巷口不足一丈远，一个穿着纱衣的女子慌不择路跑进来，看到赵令徽浑身一颤，愣在了原地。
看穿着发式，是春尾楼的姑娘，应该是趁乱跑出来的。
赵令徽懵了片刻，转过身当做看不见。
那女子稍稍愣神，提着裙摆奋力跑过，越过赵令徽时慌忙说了句多谢。
待她跑远，赵令徽才继续往前走，同一旁的清晏道：“你如此行事，没能逃走的人会受罚。”
“这等混乱的场面，没能逃走的不是笨就是不想逃，不值得同情。”清晏道：“再说，罚也要有人能罚才是。”
赵令徽脚步一顿，转头看他，不确定道：“你将老板杀了？”
“杀她脏我的手。”清晏不屑道：“顺手为她的房门加把锁而已。”
果然如此，赵令徽抬手揉着眉心，头更疼了。
虽说他算是做了件好事，却也惹出了大乱子，恐怕无法善了。
春尾楼是老板经营，背后的东家却不是她。
正街上聚集了不少人，有衣不蔽体的，也有来寻欢作乐的，个个狼狈至极，其中不乏熟面孔。
人群中，县令勉强穿了条亵裤，衣服凌乱挂在身上，面红耳赤忙着穿鞋穿裤子，他身边还有几个本城颇有名望的富商，同样狼狈。
只靠春尾楼的人一时间控制不住那么大的火势，衙役很快会赶来，县令一行衣服穿了一半便忙不迭跑了。
混乱之中，许些人趁乱悄无声息离开，也有满脸无措和迷茫望着火光的。
乱世之中，有人施以援手最好，更多的是要自救。
若是想不明白，大概只会在乱世的漩涡中成为最不起眼的尘埃。
一直到火光吞没大半楼宇，也不见老板出来，衙役匆匆赶到加入扑火，不久周遭百姓也加入进去。
“回去。”清晏道：“赵从快到这边了。”
赵从一来，难免又要解释许多，赵令徽也不想和他纠缠，转身随清晏一同往赵府走。
走了一段，赵令徽忽然道：“春尾楼中不乏以此为生没有亲人念想的人，她们日后该如何？”
“看她们够不够聪明。”清晏道：“你也说了，老板不是春尾楼的主人，她一死，自然会有新的经营者。”
火烧春尾楼治标不治本，只能给想逃走的人一个机会，至于不愿意走的，生存各凭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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