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还没开出果园那条土路，天色就先变了。
刚才还晒得人睁不开眼的太阳，被一片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乌云盖住。
前挡风玻璃上先落了两滴豆大的雨点，林苏还以为是哪个倒霉椰子从树上砸下来的，下一秒，雨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雨刷器刚摆起来，前面那段路已经白了一层。
“我就说海南这天不讲道理吧。”
郁彩萱在后排把墨镜摘下来，伸手去关自己那边没关严的车窗。
风卷着雨丝扑进来，正好落在她腿上的果园宣传册上，宣传册里那颗金灿灿的芒果顿时湿成了一团。
“你开慢点。”
锦青雪侧过脸看了一眼窗外，声音不大。
林苏握着方向盘点头：“知道，路上有泥。”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两大筐芒果和椰子被放在最后面，本来垫得挺稳，雨一大，车身过个小坎就跟着晃一下。
林锦禾坐在安全座椅里，两只小手还抱着她挑中的大芒果，整个人跟着车一颠一颠的，生怕它跑掉。
“爸爸，它会不会淋雨？”
“它本来就在树上淋雨。”
林苏说，“比你扛冻多了。”
“那也不能淋。”
林锦禾把芒果抱得更紧，小脸贴在上面，像是在给它挡雨。
旁边的林锦穗还拿着自己的小本子。
她刚才记到一半，纸上被椰子水溅出了一块，字歪歪扭扭地糊开了。
她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干脆把本子合上，先问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爸爸，芒果能不能带回甜城？”
林苏愣了一下。
“甜城？”
“嗯。”
林锦穗点点头，指了指姐姐怀里那个最大的，“这个给爷爷奶奶吃。”
“他们没有吃过我们亲手摘的。”
“我摘的！”
林锦禾立刻举手纠正。
“你没有摘。”
林锦穗毫不客气，“你只是站在下面喊最大那个。”
林锦禾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转头就去看林苏。
“爸爸摘的，就是我摘的。”
“行行行，算你摘的。”
林苏被她逗笑了，心里却多了一点说不出的别扭。
他知道爸妈现在还不知道家里突然多了两个小祖宗，上次打电话时他还在那边糊弄着说假期不回甜城。
现在让两个孩子把礼物寄过去，怎么写寄件人都是问题。
后排安静了一会儿。
车里只剩下雨点敲车顶的声音，还有林锦禾抱着椰子猛吸两口的动静。
锦青雪抬手把空调风量调小了一格，免得两个孩子吹得太凉。
她没往后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先带回别墅，挑好的装箱。”
“寄不寄，晚上再说。”
林苏偏过头看她。
锦青雪靠在副驾驶上，头发被刚才果园里的湿气打得有点乱，白裙的裙摆也沾了一点泥。
她像是没看见他的目光，伸手从前面的纸袋里摸出一包湿纸巾，递到后面。
“锦禾，别再拿脸蹭芒果了。”
“我没有。”
“你鼻子上都是黄的。”
林锦禾立刻缩了缩脖子。
施嫣在最后一排笑得不行，举起手机想拍，被锦青雪一个眼神扫过去，手指又默默落了下来。
“我不发。”
施嫣很识相，“我留着，等以后给小禾看她三岁有多像一只小仓鼠。”
“施阿姨坏。”
林锦禾抱着芒果，小声嘟囔。
车开出果园没多久，路边有一段临时修路的围挡。
雨下得急，几个穿着雨衣的工人正往边上挪水马，路只留了一条窄窄的缝。
林苏放慢车速，从旁边一点点蹭过去，车轮压到水坑，后排又是一阵乱叫。
郁彩萱差点把手里的椰子水扣到湛彦珺身上。
“林苏，你这车技行不行啊？”
“你行你来。”
“我坐后面，怎么来？”
“那就闭嘴坐好。”
“哟，几天没见，家庭地位上来了？”
郁彩萱话刚说完，锦青雪抬眸看了林苏一眼。
林苏握着方向盘，脸上刚冒出来的那点得意立刻收了回去。
“我开车呢，别影响驾驶。”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后面却笑成了一片。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车拐进别墅区，天边已经露出一片发白的亮光。
路边的棕榈树还在往下滴水，草地被冲得发绿。
别墅门口的管家带着两个人撑伞跑出来，先帮忙拉开后备箱，又忙着把果篮往屋檐下面搬。
林苏刚下车，林锦禾就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
“慢点。”
他一把按住小丫头的脑袋，等她脚踩实了才抱下来。
林锦穗不用人抱，自己扶着车门跳下来，结果鞋尖正好踩进一小滩水里，白色凉鞋立刻湿了一半。
她低头看着鞋，没哭，也没说话。
林苏一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不对劲。
小丫头平时最爱装大人，越不出声，越说明她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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