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娘子刚才说,过几天坊里有个集。”
“集?什么集?”
“就在门口那条街上,从傍晚摆到夜里。各家铺子都可以出来摆摊。”
阿菱把碗放进水盆里,擦了擦手:“那咱们也去?”
“我还没想好。”
阿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在灶台边蹲下来:“去吧。腌菜正好能卖上。”
“面呢?面也端出去?”
“面不好端,但腌菜好端啊。用个小篮子装着,一碟一碟摆出来,谁路过都能买。”
杏娘看了阿菱一眼——这丫头平时不爱说话,但偶尔冒出来的点子倒挺管用。
“你以前摆过摊?”
“没摆过。但以前在村里赶集的时候,见过人家怎么卖东西。”
“那你觉得咱们能卖些什么?”
“腌菜肯定要卖。再弄点凉面——”
“凉面?”
“就是面煮好了放凉,拌上调料,不用碗装,用竹签串起来,拿着就能吃。”
杏娘顿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脑子可以啊。”
阿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搓了搓手指:“就是瞎想的。”
“不,这个想法好。凉面串起来,边走边吃,逛集的人正好顺手买一串。”
两个人在灶台边蹲着,一个说一个想。
不知不觉把集的生意理了个大概出来。
小圆在外面擦桌子,探头进来看见两人蹲在那儿叽叽咕咕的。
凑过来听了一耳朵:“你们在说什么?”
“说摆摊的事。”
“摆摊?谁要摆摊?”
“咱们。”
小圆眼睛一亮:“真的?那得算我一个,我力气大,搬桌子搬椅子都行。”
杏娘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行,算你一个。等我把事情定下来再说。”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扫了一眼铺子——午后的阳光从门口斜进来。
照在刚擦过的桌面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灶台上的锅还冒着余热,腌菜坛子蹲在角落。
这间破铺子,现在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杏娘伸手摸了摸灶台边上那道旧裂纹,是刚搬进来时磕的。那时候觉得是破的,现在看着倒觉得亲切。
傍晚时分,杏娘把铺子收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去了赵三娘的布庄。
赵三娘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见杏娘进来,挑了挑眉:“哟,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有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李静今天来跟我说,坊里过几天有个集。”
“坊集?“赵三娘放下算盘,“对,是有这么回事。去年也办过,挺热闹的。你想去?”
“想去。”
赵三娘看她一眼,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问我。”
“行,你问吧,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
“集上人多不多?”
“多。去年那条街从头摆到尾,来看热闹的人挤都挤不动。”
“都卖什么?”
“什么都有。吃食、布匹、杂货、首饰——“赵三娘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人牵了马来卖的。”
“那食肆多吗?”
“卖吃食的有,但不多。去年好像就两家,一家卖胡饼的,一家卖水饭的。“赵三娘想了想,“你要是去,估计是独一份的面食摊。”
杏娘心里盘算了一下,又问:“摊位怎么分?”
“坊正画好的,先到先得。你要是想去,得早点去占位置。”
“一般什么时候开始?”
“傍晚就开始摆,一直摆到半夜。第二天还有人接着来。”
“摆两天?”
“对,两天。你要是想摆两晚都可以,不想摆第二晚也行,跟坊正说一声就好。”
杏娘应了一声。
两晚的时间够长了,第一晚试试水,如果效果好,第二晚可以多备些。
“那摊位钱呢?”
“今年说是不收。坊正想冲个人气,好往上头交代。”
杏娘心里又落了一块石头。
不收摊位钱的话,风险就小多了,最多就是费点人工和材料。
从赵三娘那儿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常乐坊的街灯刚点上,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有人在收摊,有人在点灯。
家家户户的烟火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杏娘走回铺子的路上,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腌菜要继续腌足量,坊集上肯定卖得好。
凉面的做法她想好了——面条煮到八分熟捞出来过凉水,拌上芝麻酱和醋。
再加一点辣椒油,用竹签串成一卷一卷的。
这个做法简单,在集上做起来不费事。
还要准备一口小炉子,到时候可以热汤。
长安的秋夜凉,逛集的人走累了喝一碗热汤,比什么都实在。
走到铺子门口,杏娘摸出钥匙开了锁。
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黑漆漆的,灶台上的余温还没散尽。
她没点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听着街上远远近近的声响。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把门从里面插上,在灶台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点了一根蜡烛。
烛光摇摇晃晃的,照亮了墙角那排腌菜坛子和案板上晾着的竹签子。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明天早上去找坊正报摊位,再试试凉面的做法。
脖子上的玉佩在暗处微微硌了一下。她笑了笑,吹灭了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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