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张那天,杏娘卯时不到就醒了。
杏娘没有等天亮,摸黑起了床,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洗了一把冷水脸。
小圆还在睡,她没叫醒她——昨天说好了,小圆辰时再去延福坊,早市这边她一个人先顶着。
杏娘出了门,街上黑漆漆的,路灯还亮着,薄雾在灯光里飘浮。
初夏的早晨还带着一点凉意,她裹了裹外衣,快步往延福坊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天开始蒙蒙亮了,路灯灭了,街上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到了“一味居“门口,她先抬头扫了一眼招牌——黑底金字在晨光里还看不太清楚,但那三个字的轮廓她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杏娘开了锁,推门进去,一股老汤的香气扑面而来——昨天煨了一晚上的汤,香味已经渗进铺子的每一个角落了。
她先到灶台前看了看火——灶膛里的余烬还在,她用火钳扒拉了一下,加了新的柴火,火很快就重新烧了起来。
锅盖一揭开,白汽腾地升起来,浓汤已经煮成了乳白色,骨头都炖化了,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杏娘舀了一勺尝了一口——浓、鲜、醇,比常乐坊的汤还要好一些,可能是因为延福坊的井水更软。
她满意地嗯了一声,加了小半碗水,又加了一点盐,搅匀了,盖上锅盖继续煮。
然后她开始做开张前最后的准备。
昨天晾在后院的筷子已经干了,她收进来放在筷子筒里,整整齐齐地插好。
新碗又用热水冲了一遍,倒扣在架子上沥水。
桌子用湿抹布擦了一遍,又用干抹布擦了一遍——不能有指纹印。
地面扫干净了,她又洒了一点水,免得扫地的时候起灰。
杏娘把三坛酱端到灶台边,揭开盖子,在每坛旁边放了一把干净的勺子。又在每张桌子上放了筷筒和酱碟——一人一份,不会混用。
做完这些,天已经全亮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了,早市的喧闹声从远处传过来。杏娘站在灶台前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杏娘把门板全部卸下来,让晨光涌进来。“一味居“三个字在清晨的光线里崭新崭新地亮着。
杏娘回到灶台后面站定,等着第一个客人来。
第一个客人来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不久。
是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中年男人,杏娘认出来了——是那天傍晚路过铺子、站在门口问“这里要开什么“的那个人。
他今天又来了,像是专门来看开张了没有的。
“开张了?“他站在门口问。
“开张了。进来坐。“
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挑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他看了看墙上挂的木牌——上面写着价目,字是杏娘自己写的——然后说了一句:“来一碗臊子面。“
“好嘞——“
杏娘转身开始捞面。她的手很稳,从锅里捞出面条,在锅沿上敲了两下沥干水,倒进碗里,浇上一勺老汤,舀一勺原味酱,再浇一勺臊子——肉末炒得干香,加了香菇丁和笋丁,是她的秘方——最后撒上一把葱花。
面汤的热气扑到脸上,带着骨头的醇厚和酱料的咸香,光闻着就让人胃口开了。
杏娘端着面走到桌前,放下的时候碗底在抹布上擦了一下——没有水印。
“您的面。慢用。“
中年男人低头吃了一口,嚼了几下,然后抬头看了杏娘一眼。那个表情——不是惊艳,也不是惊喜,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会好吃。
他一句话没说,埋头把整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的时候他抹了一下嘴,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从早市一路赶过来的疲乏,被这碗热汤面冲得干干净净。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
“多少钱?“
“十文。“
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十文钱放在柜台上,然后说了一句:“我明天还来。“
杏娘笑了一下。“好。“
中年男人走了之后,又来了两个客人——是隔壁杂货铺的王老板带了一个朋友来。
王老板进门就说:“杏娘,我来给你开个张。“
“然后要了两碗清汤面,和他朋友一人一碗。“
王老板的朋友是个瘦高个,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衫,看着像是哪个铺子的账房先生。
他吃了一口面之后顿了一下的表情和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一模一样——筷子停在半空中,嚼了两下,然后低头扫了一眼碗里的面,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吃错。
然后他加了一句:“这面好。老王你咋不早说这里开了面馆?味道比东市那家强多了。“
王老板笑呵呵地说:“这不是才开张嘛。以后你天天来吃就行。“
“我肯定来。“
杏娘听着他们的对话,手上的活没有停。但她心里是高兴的——第一个客人说“明天还来“,第二个客人说“以后天天来“。开张第一天,就有回头客了。
她注意到一件事:每个客人吃完面离开的时候,脸色都比进来时好看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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