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之内，门扉落闭，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浓烈的药味弥漫在帐幔之间。
萧时衍缓缓闭上眼，歇了片刻，才勉强睁开，目光落在萧策脸上，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可奈何。
“你也看到了，我的所有儿子里，没有一个合适做储君，你为何不考虑朕的提议呢？”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咳嗽起来，一时之间竟停不下来。
萧策上前一步，伸手轻拍他的背，萧时衍缓了一会儿，轻轻推开萧策的手。
“老四这个人，方才若是大方承认他对储君有意，朕还高看他一眼，可惜……”
萧时衍摇摇头，眼里满是对萧璟湛的失望。
“到底是被搓磨了心性，若是没有经历那一切，或许他真的会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
萧策沉默片刻，“皇兄已经做出决定了？”
萧时衍摇了摇头，气息越发急促：“十二太小了，朕不能将江山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更何况……”
说到这里，萧时衍又剧烈咳起来。
“倘若朕撑不过这一关，老四必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十二登基，你若干预，必定会被冠上乱臣贼子的名头。”
萧策眉头紧锁，玄色朝服的衣料随着他微沉的呼吸轻轻起伏。
“皇兄，”萧策的声音压得很低，“您可以慢慢等小十二长大，等到他足以担任社稷的那一日。”
萧时衍抬眸望着自己唯一的亲弟，眼底浮起一丝苦涩无奈。
即便他已经如此说了，可萧策依旧没有要担负起江山的意思，这江山从一开始，萧策就从未想过接过去。
“罢了，若真有那日，朕会下旨，把小十二交给你教导，朕相信，你定能将他教成一个合格的君王。”
他抬手，从枕边取出一卷平整的明黄色绢帛，是一份定储的秘旨，边角规整，字迹端正，已经加盖玉玺。
“这是朕在老四无指望成为太子时拟下的秘旨。”萧时衍指尖抚过绢帛字迹，眼神清明审慎，“那时朕便想，若有一日，他能让满朝上下皆无话可说，即便他身体有疾，朕也会将皇位传给他。”
“后来慢慢发现老四变了，朕就在想，朕的所有儿子中没有一个能做好这个皇帝，先帝的眼光果然厉害，朕不是他最想要的帝王，如今朕明白了，朕这任皇帝实在太过中庸，连儿子都一个不如一个。”
“皇兄。”萧策皱眉，满脸的不赞同，“皇兄，你是一个好皇帝，更是好父亲，身在皇家，皇子争权夺利不是你的错。”
萧时衍抬眼看向他，眼底泛起温热。
寝殿外，一众朝臣早已等得焦躁不已。
“四皇子，摄政王为何进去这么久都未曾出来？”
“四皇子，如今陛下病重，陛下可有意立太子？”
“四……”
有大臣拉了一把口无遮拦的朝臣，如今陛下膝下只有四皇子一位成年皇子，可陛下却始终不曾提过立为太子，即便监国也依旧以摄政王为首。
萧璟湛立在回廊正中，一身锦色朝袍，面上维持着忧戚肃穆，可袖中的手，早已攥得发白。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他声音沉缓，刻意把语调放得沉痛，“父皇方才醒转，身子虚弱不堪，与摄政王商议的乃是江山社稷大事，我等不可贸然惊扰。”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名老臣往前踏出一步，须发皆白，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可陛下如今毒势凶险，生死难料，国本悬而未决，朝野人心浮动。今日若不能定储，日后恐生大乱啊！”
这话一出，瞬间戳中了在场百官的心弦，议论声再度此起彼伏。
“老大人所言极是！”
“国本不定，人心难安！”
“四皇子监国理政，才干众人有目共睹，理应早定储位，以安天下！”
不少依附萧璟湛的官员顺势出声，话语里隐隐将储君的人选，引向了他。
“诸位大人，陛下都还未发话，各位都开始为陛下做决定了？”
沈云苒好整以暇的看着一众大臣，清冷的嗓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议论，回廊瞬间静了大半。
“立储乃国家大事，当由陛下圣裁，岂能任由各位在此妄加议论？”
方才高声附和的几名官员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神色慌乱。
萧璟湛的脸色也沉了几分。
他本也没想如此快就能被立为储君，可也不想如此被落脸。
他压下心底的愠怒，面上依旧是一副温润模样，转头看向沈云苒，语气带着几分劝解：“皇婶言重了，国之大事，各位大人自然不会妄议储君，只是随口说说，就如皇婶也能议论朝政一般。”
此话一出，周遭的空气骤然一滞。
几位朝臣对视一眼，四皇子这是与摄政王反目了？
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摄政王妃，谁不知道当初摄政王是如何请旨赐婚，又是如何盛大的将摄政王妃娶回去的。
动摄政王妃与动摄政王无异。
沈云苒唇角淡淡一勾，半点不见慌乱，目光从容扫过众人，“四皇子莫不是忘了，本王妃乃是摄政王妃！”
“既是摄政王妃，摄政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难不成你不懂摄政的含义？”
萧璟湛面上的温润笑容僵了一瞬，袖中的拳头攥得更紧。
“侄儿不敢，皇婶见谅。”
萧璟湛恭谨行礼，随后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也在这时，萧策出来了。
厚重的殿门被内侍缓缓拉开，萧策一身玄色朝服，迈步走出寝殿。
他身姿挺拔，面色沉肃，目光扫过廊下密密麻麻的百官，周遭喧闹的议论，霎时间尽数压了下去。
百官见摄政王现身，纷纷躬身行礼，方才吵嚷的那几人，更是把头埋得更低。
萧璟湛心中一紧，连忙上前半步，还未等他开口，沈云苒已经先一步上前，“王爷，马车已经备好，咱们出宫吧。”
萧策朝她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手牵着手谁也不理的就离开了皇宫，留下一群大臣毫无头绪的就在原地。
即便他们想问，也被皇帝的内侍和近卫拦在外面，无奈他们也只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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