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自己没有孩子，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催皇叔早生贵子，实在少见。
几名老臣低头喝酒，脑子里却已经转过无数念头。
若逍遥王先有嫡子，而赵煜又迟迟无后，
宗室里难免有人生出别的心思。
皇帝今日当众说这句话，究竟是信任逍遥王，还是有意试探？
又或者，他是在借此敲打那些整日催他立后的朝臣？
几个宗室亲王彼此交换眼神，谁也没有贸然开口。
赵璟也没想到赵煜会说这个。
他停了一下，放下酒杯。
“臣会努力。”
众人：“……”
这话未免过于实在。
沈希月走进前厅时，正好听见这一句。
她脚步停了半拍，
赵昀坐在下首，手中也拿着一只酒杯，却一直没有喝。
太医叮嘱过，这两日不可骑马，也不可饮酒。
他看见沈希月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希月只当没看见，规规矩矩向皇帝行礼。
“臣女参见皇上。”
“这里不是宫里，不必多礼。”
赵煜抬了抬手，让福安公公给她赐座。
福安很快让人在下首添了一把椅子。
位置正好放在赵昀旁边。
沈希月走过去坐下，刻意与赵昀之间留出了一段距离。
赵昀看了看两人中间空出来的位置。
“你坐那么远做什么？”
“宽敞。”
“本王还能吃了你？”
沈希月压低声音。
“我是怕不小心再碰到王爷，王爷又得让我负责了，”
赵昀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托县主的福，本王一切安好。”
沈希月正想问他究竟好到什么程度，上首便传来了赵煜的声音。
“永安县主。”
她立即坐直。
“臣女在。”
“朕赏你的庄子，可去看过了？”
沈希月起身：
“回皇上，已经去看过了。”
“觉得如何？”
她能说如何？
五十亩地，石头比泥土多。
种草草不长，种树树不活。
每年不赚银子，还要倒贴二十两。
赵煜这是要她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谢恩。
沈希月想了想，露出一个十分真诚的笑。
“庄子很大，地势也很开阔。”
赵煜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尤其是石头，数量十分可观。”
席间有人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赵煜端起酒杯，眼里多了一丝笑意。
赵昀侧头看她。
胆肥了。
只不过敢在皇帝面前把实话说得这样直白，满京城也找不出几个。
赵煜并未计较。
“那片地已经荒了多年，留在内务府手中也是浪费。”
“朕听闻你在江南开荒山、建工坊，安置了不少灾民。因此朕也想看看，你有没有办法将那座庄子利用起来。”
沈希月在心里骂了一句。
赵昀还真没骗她。
赵煜承认得倒是干脆。
只是皇帝嘴里的“想看看”，落到她头上，便意味着无数银子和精力。
“皇上，您太看得起臣女了，臣女也不知道那田庄能干什么。”
席间安静了几分。
有官员抬头看了她一眼。
赵煜却很平静。
“那便继续荒着。”
“多谢皇上，”
毕竟季季红的前车之鉴便摆在那里。
赵煜放下酒杯，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开口。
“庄子既已赏你，如何处置，自然由你。”
“只要不触犯南阳律法，无论你是建房、开铺，还是继续让它荒着，朕都不会插手。”
“日后庄子赚了多少银子，也全都归你。”
“真的？”沈希月追问。
赵昀抬头看她。
赵煜也停顿了一下。
这显然是在防着他们赵家所有人。
“当然，你有本事，赚了自然是你的，”
“有皇上这句话，臣女便放心了。”
沈希月立即起身谢恩，生怕赵煜下一刻便反悔。
前厅里的大臣神色各异。
有人原以为沈希月得了县主封号，又得皇帝看重，到了御前必定会处处恭敬，小心讨好。
谁料她当着皇帝的面谈起银子，连以后赚了钱归谁都要先问清楚。
更让人意外的是，皇帝非但没有发怒，还当众给了承诺。
永安县主在皇帝面前的分量，显然比他们此前估计的更重。
席间很快重新热闹起来。
沈希月没有多留。
她向赵煜告退后，便去了后院的新房。
屋里的女眷已经散去大半。
陈锦取下沉重的凤冠，坐在床边，正低头揉着发酸的脖子。
看见沈希月进来，她立即问道：“皇上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事。”
沈希月在她旁边坐下，又随手拿起桌上的喜果。
“对了，皇上让你们早些生孩子。”
陈锦的脸顿时红了。
“这种话你不要乱说。”
“我哪里乱说了？”
沈希月咬了一口果子。
“皇上当着满堂宾客说的。前厅坐着那么多官员，不出今晚，全京城都会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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