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元启与青渊相对而立。
元启问道：“谁来的？”
青渊的声音压得更低，“司辰观星象察觉到你已苏醒了，却迟迟未归天庭。他不知你有何安排，不敢上报天帝，先来跟我打听。”
元启没有接话。
“我让他先压一压，”青渊顿了一下，“但他说瞒不了太久。穷奇那边一动，诸位天神也都有所察觉。你若迟迟不回去，反让人更加起疑。”
这一句说完，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元启的声音响起，“跟我们回去一趟。”
青渊：“现在？”
“嗯，”元启应完，指了指陈糯的房门，“我去看看她。”
房间内，陈糯呼吸均匀，睡得正酣。
元启在床前立了片刻，退出来，把门关严。
随着两道金光在院子上空消失，陈糯睁开眼，掀开薄被，披衣下床。
院中空空如也，她拢了拢外衫，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来。
南天门。
两道金光自下界破空而来，穿过云海，直抵天庭正门。
金光落地，现出两道身影。元启在前，青渊在后。
南天门高逾百丈，门扉洞开，两侧天兵持戟而立。门内是漫无边际的云海，宫殿楼台错落其间，檐角悬着星石，阶面刻着星纹，在云气中时隐时现。
元启迈步而入。
守门的天兵先愣了一息，随即认出来人，手中长戟一收，单膝跪下。
“上尊回来了！参见上尊！”
这一声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水面，涟漪一层层荡开去。
沿途的天神纷纷驻足。有人认出了元启，有人只觉得眼熟，待回过神来，纷纷整肃衣冠，执礼见拜。
“上尊回来了，参见上尊！”
“参见上尊！”
声音从前到后，从稀到密，像风过松林，一浪接一浪地传开去。
元启一路行来，神色如常，每过一处，只微微颔首示意。
青渊跟在身后，看着沿途跪了一地的天神，心中感慨万千。
上一次走在这条路上，还是神魔大战之前。那时候元启身披战甲，率众神迎战，何等意气。大战之后，战神沉睡，众神星散，天庭冷清了不知多少年。
如今他回来了，天庭还是那个天庭，只是安静了许多。
元启没有去正殿，也没有去见天帝。他径直转向司辰的宫殿。
司辰的宫殿不在天庭正中，偏居一隅，殿前立着一座星晷，晷面上刻着周天星辰的方位与时辰。殿门半掩着，灯火从门缝里透出来。
司辰早已等候在殿外。
他身量不高，面容清瘦，见元启走近，他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
“上尊。”
“司辰。”元启示意他平身，“进去说。”
二人入殿，青渊守在门外。
殿内四壁嵌着星图，星石微微发光，映得满室清辉。正中悬着一块玉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时辰刻度，有几处标记了朱砂红点。
司辰站在玉板前，指着一处红点，“上尊请看，这里。”他的声音有些紧，“穷奇封印松动的迹象，最早是从这儿看出来的。”
元启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司辰继续说：“封印松动之后，天象就有了异动。我不敢妄断，先去找了青渊。”
他顿了一下，小心地看了元启一眼，“既然战神已经苏醒，理应向天帝复命。”
元启淡淡说：“穷奇异动我已知晓。他的真身如今还在锁魂鼎，外泄的力量是被什么驱使，还需要继续追查其下落，暂时不能长留天庭。”
司辰点头，没有多问。他久居此位，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那……天帝那边，上尊打算何时去面见？”
“不急。”元启说，“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你先继续盯着穷奇的封印，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我。”
“是。”司辰应道。
元启转身，走出殿外。
青渊跟上来，低声问：“主上，接下来怎么做？”
元启望向天庭尽头的方向，那里云海翻涌，天帝的正殿隐在其中。
元启面色冷峻，“如果我所猜不错，穷奇的异动应该与她有关。”
青渊骇然：“你是说陈糯？”
“嗯，还有你蚕丛地下的化蛇和柏灌后山的獓狠，所有的出现都不是偶然……”
被元启这么一说，青渊也觉察出不对。的确，每一个凶兽的出场都是陈糯第一个遇见。
青渊一脸的不可思议，“要不要让司辰查一下陈糯？”
元启摇头，“暂时不必。我们马上要出发去鱼凫，你也回蚕丛安排一下，然后与我们会和。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穷奇……”
青渊的脸色也严肃下来，“明白！”
元启回到清风小筑的院中，陈糯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天光微亮。
晨光从竹叶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陈糯的脸上。她枕着胳膊，鬓发散了几缕贴在颊上，竹影婆娑，晃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元启站在院门口，没有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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