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洵波都陪在陈糯身边,端茶倒酒,烤鱼煮虾,活脱脱暖男一枚。
离得近了,陈糯清晰的看到洵波鼻梁处那一点殷红的朱砂小痣,像极了她喜欢的一位男明星。火光中,洵波的眼神波光流转,那点朱砂痣衬得男子的脸明媚潋滟,竟晃得陈糯心神乱了两分。
而洵波只是适时地在身边说上一两句,不外乎讲讲金权杖的由来,再说说鱼凫的趣事,言语得体,行事磊落,不谄媚、不聒噪。
渔绾早已逃之夭夭,陈糯看她走时急匆匆的架势,猜想定是伯雍又赶来与之相会。
陈糯与洵波面向江水并肩而坐,整条岷江就是一面摊开的镜子,把头顶的星河原样照了一遍。江面平得像一块墨玉,映着满天的星光,分不清哪是天上、哪是水里。
偶有夜鱼跃出水面,“啪”的一声落回去,星影碎了一圈,很快又合上。
淡淡江风从上游吹下来,带着些许水草的气息。风过处,江面的星影微微晃动,像一匹镶嵌了碎银的黑绸。
夜深了,篝火渐渐矮了下去,木柴烧透,塌成一堆暗红的炭。
族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虽意犹未尽,却也到了归家的时候。
“时候不早了,都回吧!”随着巡江人摇着铜铃的阵阵催促,有人将醉倒在沙滩上的人扶起,有人将剩余食物收进食篮,族人们互相搀着往回走。
江风把余烟吹散,火光弱了,暗处更暗了。
元启不喜热闹,又知陈糯必是要和渔绾在一起叽叽咕咕,说一些女儿家的事情,所以后半程他才过来。
他站在那里,看见不远处陈糯身边那个妩媚妖娆的男子对她大献殷勤,此刻正指着江面说着什么。陈糯背对着元启,元启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男子离她很近,说话时微微侧身,喜欢和倾慕溢于言表。
那副姿态,是一个男子对心仪女子才会有的体贴——小心翼翼,又忍不住靠近。
男子似是又说了一句什么,陈糯转过身,用手挡嘴笑了一下。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在漫天星光的映衬下,陈糯嘴边那个弧度,元启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了一下,闷闷的。
元启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脚下是湿润的沙土,踩上去毫无声响。
他还没走出江滩,江面忽然起了风。那风像是从水底涌起,带着腥气和泥沙贴着水面刮过来。“哗——”的一声长啸,岸边仅剩的几处篝火被一口吹灭,江滩上瞬间暗了。火堆里仅剩的红炭皆被吹散,在江滩上四处奔逃。
元启面色一沉,这个季节,江面上不可能会出现如此大的风!
果然,原本平静的江面忽然出现一片凸起,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拱动。水面开始慢慢隆起一个如山丘般的圆拱,接着“轰”的一声炸开——浪头足有几人高,裹着浑黄的江水铺天盖地砸向岸边。
“不好了!发大水了!”
“快跑啊!江神发怒啦!”
“江神发怒啦!快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呼喊声此起彼伏。
巨浪一层接一层,像一张黑洞洞的大网,把整片江滩罩住。江水涨潮般涌上岸,漫过篝火堆,漫过族人丢弃的食物,漫过人们的脚踝,卷上人们的腰际。
鱼凫部的族人们从醉意中惊醒,连滚带爬往高处跑。这里的人长在水边,个个水性不差,但变故来得太快——两三个跑在后面的族人被巨浪席卷,整个人拖进了江水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水面合拢,再没人影。
江心翻涌的浊浪中,一个黑色的脊背破水而出。
是一条蛟。
通体覆满漆黑的鳞甲,被水打湿后泛着铁一样的暗光。身躯粗如合抱的大树,看不见具体的长度,大半截还伏在水下,只露出水面上半截弓起的脊背和一颗硕大的头颅。
蛟首如虎,阔口獠牙,两颗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瘆人,像两盏碧幽幽的鬼火。两条龙须粗如手臂,在狂风中猎猎甩动,搅得江面翻涌不止。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如瓮钟一般,闷沉沉地压在水面上,震得人胸腔发颤。
黑蛟半身腾出水面,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岸边,转向人群,像是搜寻着什么。
元启心中一紧。不好!黑蛟的目标是陈糯!他身体腾空,飞身先迎了上去。
鱼凫部的族人们忙着各自逃命,拼命往高处跑,躲避着这突如其来的灾祸。如墨的黑夜中,江岸上这些凡人们,没有人注意到元启已经飞离了地面,与黑蛟缠斗在一起。
元启迎着黑蛟而去,掌中凝聚出一道白光,直直劈向蛟首。
黑蛟偏头躲过,龙尾从水中甩出,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过来。元启身形拔高,堪堪避过,那龙尾扫在岸边的崖壁上,“轰”的一声,碎石崩飞。
蛟龙扭过头来,碧绿的眼睛盯住元启,像是辨认着什么。忽然,它调转方向,目标不再是逃跑的人群,整个身躯从水中拔起。原来这蛟足有十余丈长,鳞甲层层叠叠,尾部还盘在江底暗礁上,上半截已经腾空,张开血盆大口朝元启咬来。
元启不退反进,手中白光聚成一柄长剑,挥手一劈,直贯蛟龙下颚。
黑蛟被剑气所伤,吃痛,发出一声闷沉的嘶吼,身躯猛地一缩,搅起的巨浪把江面掀了个底朝天。
天空中乌云翻涌,不知何时已经遮住了漫天星斗。粗大的雨点争先恐后地落下,一时间大雨滂沱。砸在江面上“噼噼啪啪”响成一片,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雨帘,雨帘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陈糯和洵波本已在撤离的人群中,忽听身后巨响,还来不及回头,就被巨浪冲倒在水里。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跟我走!”洵波吼了一声,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
在如此滔天的巨浪前,水性多好都没有用。
洵波一手拽着陈糯,一手拨开水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岸上拖。潮水已经漫到腰间,脚下全是被浪潮冲上来的淤泥和碎石,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陈糯呛了两口水,眼睛被雨糊得睁不开,只能凭着洵波手腕的力道跟着走。
两人跌跌撞撞爬上岸,洵波没有停,拽着她一路跑回聚落,直到把她推进一个房间。
? ?晚上好!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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