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陪人逛过两次,每次都在长椅上睡过去。
可刚那句话就像跑出来的野马,拉都拉不住。
晨曦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
他看胡凌月一眼,没表态。
陈一米在一旁小声说:“我有衣服。晨曦给我买了好几件,在衣柜里。”
胡凌月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他扭头看衣柜,那扇半掩的柜门后面确实挂着几件浅色系的女装。
他的嘴角抽了抽:“你买的?”
晨曦“嗯”了一声。胡凌月说:“眼光还行。”
晨曦说:“谢谢。”
冷喻来得比胡凌月更沉默。
他第一次撞见陈一米的人形,是在晨曦家门口。
那天刚下过小雨,他撑着伞走到台阶上,看见一个白发红眸的少女蹲在门边,正在用一根草茎逗墙角的蜗牛。
她赤着脚,脚边放着一双浅粉色的拖鞋,上面溅了几点泥。
他礼貌的上前问:“晨曦在吗。”
少女抬头看他,红色瞳仁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特别亮。
她笑了一下看着他:“在的。冷喻。”
冷喻没应。
他的目光从她的兔耳滑到她的脚踝,再移到她屁股后面那一小团棉花似的尾巴上。
她的尾巴很小,毛茸茸的,藏在宽大的衬衫下摆下面,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但冷喻看见了。
因为那团尾巴尖正随着她说话轻轻摇晃。
冷喻觉得自己大概是中暑了。
陈一米把他请进屋里。
晨曦不在,玄关处留了字条:去学生会了,饭在锅里。
陈一米踩着她那双粉拖鞋,一蹦一蹦地去厨房盛饭。
冷喻站在客厅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不知道该把伞放哪,只好拎在手上。陈一米盛了两碗南瓜粥端出来,说:“你也吃一点。晨曦做的,很好吃。”
冷喻看着她把碗放在桌上,又伸手把椅子拉开。
她的动作很自然。
他坐下来。
她坐在他对面,捧着碗小口小口喝,喝两口就抬头看他一眼。
他看着她鼓起来的脸颊,忽然说:“你喜欢吃南瓜。”
她点头。
冷喻想了想,说:“我明天带甜的来。”
陈一米笑了:“南瓜饼吗?”
冷喻说:“南瓜糕。我家里人会做。”
她眼睛亮起来,连耳朵都竖得比刚才高了:“真的吗?那我要!”
冷喻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低头喝粥,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晨曦回来的时候,看见冷喻还坐在客厅里,跟陈一米用一根筷子在桌上画南瓜。
他站在门口,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再后来,三个人都习惯了这只兔子少女的存在。
晨曦上课的时候,胡凌月就会溜去他家,带陈一米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给她摘野花,编成花环戴在她头上。她的兔耳从花环下面钻出来,一晃一晃的。
胡凌月看着她说:“你这样很漂亮。”
她偏过头笑:“晨曦也这么说过。”
胡凌月“嘁”了一声:“他那个人夸谁都夸得跟年终评语似的。我不一样,我是真心的。”
陈一米没说话,只是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
那个动作是她做兔子时留下的习惯。
胡凌月僵在原地,脸上烧起来,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冷喻则喜欢在傍晚来。
那时候天将暗未暗,气温刚好。
他带一些奇奇怪怪的吃食,有时候是一小盒南瓜糕,有时候是一把从家里带来的烤栗子。
陈一米会让他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她挨着他坐,两个人一边吃东西一边看晚霞。
冷喻话少,她也不多。
有时候她困了,就靠在他身上打盹。
他不动,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任由她的耳朵贴着他的颈侧,呼吸扫过他的耳垂。
等到晨曦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狐狸在院子里浇花,蛇在台阶上当枕头,他的兔子睡在中间,尾巴还一下一下地扫着台阶。
他也不生气,只上前把人抱起来,带回屋里,再出来把另外两个打发走。
只是每次关门前,他都会看他们一眼。
那眼神温温的,像在说“明天再来吧”。
好像这里从不是他一个人的地盘了。
有一天胡凌月终于忍不住,在陈一米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的时候,伸手抓住了她的兔耳。
陈一米吓得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一缩,没蹲稳,直接向后倒去。
胡凌月慌忙去接,结果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他垫在她身下,她的后脑勺磕在他锁骨上。
她抬头看他,眼里含着一泡因为惊吓和痛意泛上来的水光,那对红色瞳孔像被水浸过的珠子。
胡凌月的心猛地揪起来,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就想试试你耳朵软不软,我之前摸兔子的时候……”
陈一米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她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声音小小的:“你太坏了。”
胡凌月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动作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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