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直说吧，”徐敬西深知，应缚雪今日绝无可能仅仅是来耀武扬威的，“您想让我做什么？”
说话的却是沈清窈：“你当年谎称救了我的命时，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这个谎，是谁教你撒的？”
徐敬西沉默了，想起数年前，那个小小的躺在病床上的苍白小女孩。
他此前跟着徐庭安去过对方家里做客，那天是沈清窈的生日。
她请了很多同学朋友来，众星拱月的，他抢着要去跟她说话，又被更多人挤开，只能闷闷不乐地在角落里望着。
所以在医院里，父亲问他想不想要这个妹妹的时候，他很兴奋地点了点头，就像得到了橱窗里最昂贵的玩具。
“我……我父亲。”
徐敬西声音艰涩，回想起沈清窈在病床上睁开眼，听说自己亲人都过世了的悲痛和死寂。
而在他说出她的救命恩人是他之后，她眼底又一点一点亮起微光，成天依赖着他。
医院里的护士也说，他只要一离开，沈清窈就会不说话，眼睛一直盯着病房门口。
他起初还心疼，想着一放学就要早早跑到医院里安慰她。
后来就觉得她烦了，耽误了他打游戏的时间，也不能在病房里吃薯片和雪糕，她怎么那么讨人厌。
那点虚荣心就消失了。
而且沈清窈再去上学时，整个人都沉闷了下来，不再是先前那个小太阳，也没有了各式各样的进口零食和漂亮裙子。
围在她身边的朋友，渐渐就少了，到最后只剩下了徐敬西一个。
徐敬西便开始困惑，这样一个没人要的妹妹，他真的还要继续接手吗？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他要不要的问题了。
沈清窈一直跟在他身边不放，她会的那些毛笔字，那样他曾经崇拜着的会背的诗词“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成了她老土的象征。
写同学录，她也只会写她的偶像是鲁班是辛弃疾，爱好是李清照的词和雕刻。
可是这算什么？
现在当红的歌星和演员，她是一个也不清楚，要她哼一首流行歌曲，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他就是这样厌倦了她的。
只是到后来，他把所有的原因都推到了沈清窈的身上之后，又开始怀念起了她的特质。
像古代的大家闺秀，但却是谢道韫那一种的。
“沈小姐，我真的很抱歉，”徐敬西苦笑起来，“我那时候太浮躁了，而你的存在又像水像空气，永远不会消失，却似乎又好像没有那么耀眼和有趣。”
所以直到真正失去她以后，他才惊觉难受和不适。
沈清窈平静地说道：“不怪你，我那时候确实很没有意思，一直也开心不起来，整个人都很无趣，也不是人群中一直发着光的那个人。”
徐敬西这样爱玩爱闹的，不喜欢她实属正常。
“至于现在，你觉得你好像对我有感情了，应该是你玩够了吧，厌倦了嘈杂热闹，就想要找个地方安静安静。
或许还有不甘心，因为一直跟在你身后的人，突然喜欢上了别人。不过——”
她话锋一转，神情冷了下来，问道：“所以，你连同徐庭安，早就知道我被人救了，是不是？怎么会那么巧呢？我出了车祸，你们立刻就能赶到，还能冒充一下我的救命恩人？在这件事上，你觉得自己清白吗？”
应缚雪早就不满徐敬西趁机叙旧情的恶劣行为，顺势就道：“徐少爷，你要好好考虑清楚。
你是要你和徐庭安的父子情呢，还是要你远大的前途？你是要和温蕊心相亲相爱一辈子呢，还是要可以拥有的自由？
你是要把你的家业拱手让给那群私生子呢，还是要拿着一大笔钱，继续过从前那种灯红酒绿的生活？”
“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
徐敬西瞳孔一缩，瞬间明白过来。
但也正是这样的明白，让他感到深深的恐惧。
“我父亲他是花心了点，没有什么家庭责任，对窈……沈小姐也不够关心，现在还霸占着她父母的遗产不肯放手，但……但是他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杀人啊。”
徐敬西的后背冒出冷汗，只觉得眼前这事分外棘手，且无法善了。
可是他已经没办法像过去一样，回家向父母寻求帮助了。
这样的恐慌，甚至冲淡了他对沈清窈的执念和情愫。
“徐庭安的情人，你应该调查过吧？再去拍几张照片看看，对比对比是什么样子？”
沈清窈冷淡地注视着他，而后又道：“徐庭安的罪状，可能还不止这么一条。他一出事，繁星的股价必然会下跌。
你基本上没接触过公司的事务，到了公司濒临破产的时候，你觉得你真的能够力挽狂澜，且不为人做嫁衣裳？
穷的滋味，你现在都还没受到。但你看看我这些年过的日子，你到那时只会比我过得更糟糕。
你自己想想看，除了向我投诚，你还能做什么？繁星这样的公司，更多的是情怀。
只要你拿出筹码，我会向应缚雪求情，让他把你手里的股票以三倍的价格买过来，再推荐下一个可以投资的公司给你。
只要你愿意，你就是徐总，而不是徐少，是真正当家做主的人了。”
徐敬西心动了，眼底流露出渴求的情绪。
这正是他目前最想要的东西，沈清窈都提出要给他了。
但就是……他还不想在他喜欢的姑娘面前，表现得这样忤逆不孝。
就算他父亲是她的仇人，有了这么一遭，他在她心里就更不会是什么好人了。
“你让我回去再考虑一下，好吗？”
徐敬西挣扎了一下，克制住想要立刻答应下来的欲望。
沈清窈凝神望着他，确定他不是敷衍的托词后，点了点头道：“好，不过不要太久。最迟今晚上十二点之前，我等你的电话。”
徐敬西站起身，说道：“好。那我先走了？”
最后那句话，却是对应缚雪说的，见应缚雪点头，他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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