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也三十几岁，也工作了七八年，平时陈玖和她们也算和平，没什么冲突。
陈玖扫视了一眼姜贺文件上的人员名单，除了这三人，应该还有三个同事也在这个项目里。她心里大概有了数，转身走了出去。
三楼办公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门上贴着：“总监办公室”。
陈玖敲门。
“进来。”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陈玖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盘着头发，穿着职业西装，看起来温婉大方，但也只是看起来。
“坐。”女人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陈玖没有细想，直接摇了摇头。
李芳也不气恼，又继续开口，“陈玖，你工作几年了？”
“五年。”
“你在这个公司干了五年，换了三个部门，每个部门的主管对你的评价都很一致：能力有，但个性太强，不合群。”
李芳顿了顿，看到陈玖的手指微微收紧。
“策划组组长上周找我，说你从来不加班，到点就走。可是项目急，大家都留下来赶工，只有你准时走人。”李芳抬起眼看着陈玖，“你怎么说？”
“我的工作做完了，为什么不能下班？”陈玖反问。
“做完了？做完了就可以走人了？”
李芳的语速逐渐加快，每一个反问都像一颗钉子。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是一个团队？你的部分结束了就不能帮别人一起做吗？
你的工作只是整体的一部分，你是做完了，但和别人的衔接有没有问题？如果需要调整，其他人都在只有你不在，你的部分谁来负责？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但是我今天找你，就是因为很多同事都和我反应，她们都不愿意和你在一个组里，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陈玖听着领导循序渐进地对她进行批判，面无表情，看起来无动于衷。
但陈玖有种被扼住了喉咙的窒息感，就像是被丢进了水牢之中，逐渐漫上来的水让她胸闷，气短，心慌。
虽然她现在的这个工作环境是假的，可是李芳说的话她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她脑海里自动代入转换成了平时在医院工作的场景。
每一次她高效地完成自己份内的工作之后，就会被要求做得更多，做得更快，换来的也只是理所当然的一句【能者多劳】。
她陷入了回忆之中。
画面里是友好和谐的同事们，大家一起吃饭，聊着各式各样的八卦，和无数的职场小组一样。虽然从前大家都是陌生人，但因为工作而聚集在一起。
所以……看起来“友善”的同事，其实在背后有着另外一副面孔吗？
难道她真的有问题？
李芳盯着陈玖，并不知道陈玖的内心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沼泽，她只以为陈玖的沉默是被她说动了，又继续道。
“我知道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既然有能力多做一点，多帮帮人家，你是年轻人，多做点就当做是学习，卖别人个好。
当然我也知道，往往有能力的人都比较有个性，但是我们的工作是群体性的，你做一匹孤狼是不合群的。
我也给过你很多机会，希望你能自己成长起来。但是你自己好像一点也不当回事。
就好像前两天加急做节目策划一样，部门里很多人也都是休息的，甚至是都已经有家庭有小孩的，哪个不比你忙？那也是看到通知，都尽量来公司加班了。
你倒好，直接在群里发一句，你有事情。
怎么，你比我一个总监还要忙？比总经理还要忙？
如果你一直是这样一个态度的话，我可能就要重新评估你，是不是适合继续在这个部门工作了。”
陈玖听到这里，竟然真的在想，是不是自己做的太过分了。
她的脑海里就像是出现了一个和她完全相反的小人。在不断地劝解她。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总是要有所牺牲，顺应大流。尤其是像她们这样的工作单位，更是如此了。」
「在这个鸡群里，不是没有鹤，而是不被允许存在鹤。」
「都是这么过来的，所有人都要被砍断棱角，适应这个圈子。」
陈玖的头像是针扎一样的痛，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听了，从她入职第一天开始，就有不同的人说着与之相似的话。
「现在的年轻人哦，可不比我们那时候，都很有个性的，说不来也不听劝……」
「我们那时候哪有这样和前辈说话的，都是前辈让干什么干什么，睁着抢着做的，可不像现在的小朋友，多做一点就叫苦叫累，还要去网上发。」
「工作哪有分得那么清楚，年纪轻轻就斤斤计较的，整天就是你的我的……一点也没有团队精神……我们那时候都是有什么事，就我来！」
……
诸如此类的话，不断地钻入陈玖的脑海里，吞噬着她的自我意识。
陈玖没注意到，一条绷带正从地底下“长”出来，像蛇一样爬上了她的脚，顺着小腿，大腿一路往上，源源不断地缠绕着她，一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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