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玖在抬眼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了范琼菲，她像是掉进了时空缝隙之中，周围的一切像是万花筒一般，呈现出无数她和范琼菲一起工作时的画面。
她看到，自己打针失败的时候，范琼菲在她面前宽慰着，“没关系，多练练，新手都正常。”
可背过身去对其他人说的就是，“陈玖啊，操作不太行，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偶然，但是经常都失败，还要我去给她收拾烂摊子，谁还没点自己的事情了，被打断了不说，还要多出点事情来搞。”
在陈玖提出疑问和不解的时候，范琼菲对她说的是，“你有这样的思考很不错，书上教的确实不一定都是对的，要结合临床。”
可到了别人面前，“我可管不了陈玖，她那一套一套的，可厉害了呢。”
又或者在陈玖犯错的时候，对她宽慰道，“年轻人犯错误很正常，多经历有经验就知道了。”
结果到了领导面前就变成了，“陈玖做事还是太毛躁了，按照她的水平不应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还是责任心的问题。”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陈玖匍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越来越多的声音如涨潮一般，将陈玖淹没。她就像是溺水的人，被扼住了咽喉，越来越喘不上气。
陈玖眼里的光逐渐黯淡，神志也逐渐模糊。
她没有发现，密密麻麻的话语就像是一条条的绷带，层层缠绕在她的身上，不断地勒住她的同时，还不断地捂住她的口鼻。
陈玖的脚上不知何时，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双鲜艳的绣花鞋，就像是凭空长出来似的，替代了原本的护士鞋。
“出了问题多想想自己的原因，别总是想着把责任怪到其他人身上……”
“新人就该有新人的觉悟，还真觉得自己的事情做完了就坐在那儿休息了……这人情世故……”
“是真听不懂还是装的啊，真以为是在夸她呢……”
……
陈玖俨然已经被翻涌的“恶语”死死勒住，双眼都已经翻白，身体都不自觉地抽搐了起来。
忽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无数张脸汇集在了一起，有她的同事，领导，还有形形色色的人，她好像都在医院里见过，却又很陌生。
“难受吗？痛苦吗？想要解脱吗？”
陈玖眼前的脸不断变换着，她不知道这话到底是谁说的，又或者是所有人都在这么问。
陈玖勉力点头，嗓子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只要你加入我们就行了，呵呵呵……”
“是啊是啊，加入我们，和我们一样！”
“乖乖听话就好，前辈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有怨言……”
“这个地方永远都有新人，等比你更新的人来了，你就是老人了……”
“是啊，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新人就是得吃吃苦，多跑跑腿的……”
“我们也是为你好啊~”
“我们也是为你好啊~”
“我们可都是为了你好！”
……
越来越多的脸围聚了过来。
范琼菲的，乔贝贝的，黄颖的，李芳的……
她们都说着一样的论调，目的也都一样，就是为了让陈玖能够屈从于她们奉行的“规则”。
“不听话”的人会被针对，会被穿小鞋，会被阴阳怪气，会被排挤。
而“顺从规则”的人才会被她们接纳，成为她们的一部分，站在“规则”之中。但成为“规则”的同时，也将要对其他人实施“规则”。
要么被“怪物”消磨致死，要么成为“怪物”。
真是一个刻薄的局面啊。
就在陈玖即将被【绣花鞋】里疯长出来的【绷带】缠满窒息的时刻，她已经翻白的眼眸忽然重新翻转，眼里浓重的杀意几乎凝聚成了实体。
几乎是一瞬间，那些刚刚还占据上风的【绷带】忽然被一股不知名的火焰灼烧，即便它们已经迅速地撤离，却被陈玖的双手死死拽住，就像是疯狂挣扎却逃脱不得的毒蛇一般。
“你就是这样吞掉了宝珠姐吗……”
陈玖的声音平静又冰冷，丝毫没有刚刚那副即将崩溃的样子。
只见她低眸，看向了自己的双脚。
明明【绣花鞋】只是死物，可在这一瞬间，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威胁，竟然像人一样颤抖了一下。
【绣花鞋】如壁虎断尾求生，所有从【绣花鞋】里长出来的【裹脚布】在瞬间齐齐断裂。本来已经显形的【绣花鞋】又迅速地隐退，变得透明，逐渐消失。
可陈玖哪里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它。
只见陈玖双手掌心闪现【言缚】匕首，一个下蹲，毫不犹豫地就奋力向着自己的双脚死死扎了下去。
一阵刺耳的感觉传来，没有声音，却让人感觉头昏脑涨，心悸不适。可陈玖手里的力道不仅没松，反而越发用力，恨不能直接扎穿地板。
【绣花鞋】再次清晰，脚上的疼痛让陈玖的意识更加清醒，鲜血从【绣花鞋】的边缘渗出，在地面蔓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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