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从空间裂缝中缓缓走出时，天地之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
魔神皇枫秀站在半空中，没有释放任何气势，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驱魔关内，所有还活着的人类将士在那一瞬间都感受到了同样的东西。
死亡。
一种即便是之前魔神攻破驱魔关都未曾感觉到的死亡。
似乎只要那个人愿意，他们会在感知到自己死亡之前就已经死去。
枫秀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驱魔关的废墟，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广场中央的阿加雷斯和月瑟身上。
他没有开口，但阿加雷斯已经直起身，向前迈了一步，低声道：
“陛下。”
月瑟也上前，以一种格外标准的君臣之礼，单膝跪下：
“月瑟见过陛下。”
月瑟？
阿宝说得果真没错，这丫头外出这么多年，整个人性子都柔和了不少。
枫秀淡淡地收回目光，随后，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整片空间：
“交出你们手中所有的三头魔兽，我便放过驱魔关。”
话音落下，整座驱魔关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没有人回应。
不是不想回应，而是根本没有人能发出声音，那些人类将士甚至连思考都变得迟缓了，脑海中只剩下那句“交出三头魔兽”在不断回荡。
月瑟的心头却猛地一跳。
三头魔兽。
皓月？
龙皓晨的坐骑，那只拥有三个头颅的神秘魔兽？
坐骑里头三头的不多，但也不止那只皓月一个，枫秀要的三头魔兽，是皓月吗？
但她知道，如果枫秀点名要的东西在驱魔关内，那么驱魔关没有任何人能留住它。
她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越过广场，越过那些跪伏在地的残兵败将，落在了远处城墙根下一个半跪在地的身影上。
龙皓晨。
他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魔神皇的威压对低阶骑士来说是毁灭性的，他能保持半跪的姿态而没有完全趴下去，已经算是意志力惊人了，而他身边，三只小小的肉球正趴在地上，微微颤抖。
月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皓月？
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枫秀身上，面具后面的表情无人能看到，但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了一下。
就在这时，夜空尽头传来一阵极轻的破空声，六道身影自驱魔关残破的城墙后方骤然掠出。
正是方才追在月瑟身后的那支称号级猎魔团，魔神之陨。
见他们出现，阿加雷斯轻轻出手，将月瑟揽在身后。
为首的正是团长陈子颠，他一袭洗得发白的蓝袍，须发微白却腰背挺直，目光沉静地望向半空中的枫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魔神皇陛下，别来无恙。”
枫秀垂眸看了他一眼，像是看一只敢于呲牙的老狼，并无怒意，只淡淡道：
“这么多年，你们居然还没死吗？”
“陛下还如此康健，我们几个老家伙怎么舍得先走一步？”
陈子颠将周身灵力缓缓提起，身后五名团员同时踏前一步，六人站位浑然天成，竟在魔神皇的威压下撑开了一方不属于这方天地的战场。
枫秀没再理会他们。
他此来本就不是为屠城。
天谴气息才是关键。
他微微阖眼，下一瞬，一股无形无质，威压却恐怖百倍的精神力如潮水般荡开，自他眉心溢出，瞬间浸透整座驱魔关。
那是魔神皇的神识。
关内所有契约魔兽在那一瞬间同时发出悲鸣，全都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契约空间中强行拽出，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枫秀的神识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一寸寸筛过每一头魔兽的血脉、每一缕气息。
然而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没有。
他找了数遍，驱魔关内所有的三头魔兽都被他揪了出来，但没有一只是他要找的那只。
他的神识继续扫过关内的每一个角落，掠过那些跪伏在地的人类将士，掠过那些破碎的建筑，掠过那些燃烧的废墟。最终，他的神识落在了一个少年的身上。
那少年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魔神皇的威压对低阶骑士来说是毁灭性的，他能保持半跪的姿态而没有完全趴下去，已经算是意志力惊人了。
枫秀的目光在那个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玩味：“有趣。”
月瑟越发好奇。
有趣？
这是个什么答案？是找到了还是没找到？
然而，枫秀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看那个少年第二眼。
他转过身，那道空间裂缝在他身后重新张开，混沌的虚无气息再次弥漫而出。他一步踏入裂缝之中，身影连同那股压得整座驱魔关喘不过气来的威压，一同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阿加雷斯看着枫秀离去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揽过月瑟的肩膀，低声道：
“走吧。”
月瑟任由父亲带着她腾空而起，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几乎是眨眼之间，周围的景物已从驱魔关的焦土废墟变换成了驱魔森林深处的幽暗密林。
枫秀没有走很远，停下脚步，转过身，意味深长地落在了跟着一起返回的月瑟身上。
月瑟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摘下了脸上那副银质面具，单膝跪地，垂首恭敬道：“陛下。”
枫秀垂眸看着她。
他二弟这样好的基因，月夜与他并不相像，阿加雷斯多少有些遗憾，而面前这摘了面具的丫头，若是换了发色与瞳色，似乎有几分他年轻时候的影子，漂亮，高贵。
他道：“乖顺了许多。看来在人类那边，过得并不如意？”
月瑟跪得笔直：
“承蒙陛下厚爱，月瑟在人类那边一切都好。只是此次突破驱魔关，并非原计划。是月瑟擅作主张，还请陛下惩罚。”
枫秀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学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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