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十日,叶蓁病倒了。
这场病来得不突然。连日操劳,加上秋日渐寒,她本就单薄的身子终于撑不住了。青禾急得团团转,去请府里的大夫,大夫来了,把了脉,开了方子,临走时看了叶蓁一眼,欲言又止。
青禾熬了药端来,叶蓁接过碗,闻了闻,眉头微皱。
这药的味道,和她从前喝的不太一样。
她放下碗,没有喝。
“青禾,去把方子拿来我看看。”
青禾一愣:“姑娘,您还会看方子?”
“母亲教过我一些。”
青禾将方子取来,叶蓁展开细看。黄芪、当归、党参、白术……几味补气养血的药材,配伍中规中矩,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这位大夫,是谁请的?”
“是府里常年用的胡大夫,听说给夫人瞧了十来年的病了。”
叶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将那碗药倒进了窗根底下的花盆里,药汁渗入泥土,转眼不见了踪影。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喝过府里开的药。
她的身子,她自己养。
粥里加红枣,茶里泡枸杞,能走动的时候就在院子里慢慢踱步。这些法子见效慢,但至少不会让她越喝越虚。
青禾心疼得不行,却也知道姑娘自有分寸,只能依着她。
这日午后,叶蓁正在院中散步,忽听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帘掀开,柳绮娆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姐姐,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兰簪,打扮得素净雅致,和往日的张扬判若两人。
叶蓁心中警铃大作。
柳绮娆打扮成这样,不是来炫耀的。
是来演戏的。
“柳姨娘有心了,”叶蓁靠在榻上,面色苍白,声音微弱,“请坐。”
柳绮娆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房中扫了一圈,叹了口气:“姐姐这屋子也太冷清了些。回头我跟世子爷说说,让他给姐姐添些东西。”
“不必了,”叶蓁说,“我住着挺好。”
柳绮娆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了声音:“姐姐,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叶蓁抬眸看她。
柳绮娆咬了咬唇,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姐姐可知道,夫人为何要把管家权交给你?”
叶蓁没有接话。
柳绮娆凑近了一些,声音更低了:“因为那本账册里的亏空太大了。夫人自己填不上,又不愿意让人知道侯府的家底早就空了。她是想把姐姐推出来当挡箭牌——等年底对账对不上,就说是姐姐管得不好,到时候……”
她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看了叶蓁一眼。
叶蓁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快地转动。
柳绮娆这番话,半真半假。
账册里有亏空是真的,夫人在背后掣肘也是真的。但柳绮娆来告诉她这些,绝不是出于好意。
她是来挑拨离间的。
她想让叶蓁和夫人斗起来,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利。
叶蓁垂下眼帘,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多谢柳姨娘提醒,我……我会小心的。”
柳绮娆见自己的话奏了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又叮嘱了几句“保重身体”之类的场面话,便起身告辞了。
她走后,青禾关上门,满脸不解:“姑娘,柳姨娘怎么忽然对您这么好?”
“她不是对我好,”叶蓁收起那副忧色,目光沉静如常,“她是来给我递刀子的。”
“递刀子?”
“她想让我和夫人斗。我赢了,夫人失势,她乐见其成;我输了,她少一个对手,左右都不亏。”
青禾倒吸一口凉气:“这女人的心思也太深了。”
叶蓁没有接话。
柳绮娆的心思深,她早就知道。
但她没有拒绝这把“刀子”。
因为柳绮娆说得对——夫人确实在拿她当挡箭牌。
既然有人递刀子,她接着便是。
至于这把刀子最后捅向谁,那就不是柳绮娆能说了算的了。
-
北境边关。
亓煜蹲在营帐外的空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二狗凑过来看,只见地上画着山川河流的走势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什长,您画的是什么?”
“边境地形图,”亓煜头也不抬,“上次巡逻时走的路线,我记了下来。”
二狗瞪大了眼睛:“那么长的路,您全记住了?”
亓煜没有回答,继续画。
他从小记性就好,在亓国公府读书时,先生夸他“过目不忘”。那几年虽短,却打下了底子,让他和其他目不识丁的军卒拉开了差距。
“什长,”二狗压低声音,“我听说贺将军要提拔一批人去前锋营,您不想去试试?”
亓煜的手顿了一下。
前锋营。
那是边军中最精锐的部队,每次与胡人交战都冲在最前面。伤亡最大,但立功也最快。
“想,”他说,“但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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