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把灯芯拨亮了一截,拿起了笔。给亓煜的信里她写道:“今天碰见从前侯府的一个老仆,说了一些过去的事。院子里的黄瓜结了很多,吃不完的晒成了干,留着冬天烧汤用。你八月初到的话,大约能赶上最后一茬瓜藤收藤。”
写完之后她把信纸晾干折好,在灯下又多坐了一会儿。窗外槐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哗啦啦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月光在院子里铺了一层浅浅的银色。她吹了灯躺下来,合上眼的时候想着八月初很快了,想着他大概已经在准备行装了,想着他回来的时候院门被推开的光景。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了些,蝉鸣又响了几声,渐渐低了下去。
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叶蓁收到了一封信。不是亓煜的,是齐王府那位中年幕僚的笔迹。信上写着一件事:兵部近日有一批调动,贺将军被调回京中述职,可能会在京城停留一段时间。信末附了一句:“你那位边关的朋友,大约会随行。”叶蓁看完信,把信纸收好放进柜子里,站了一会儿。
她走到院子里,天色将暗未暗,西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桔红色的薄光,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翻动着。青禾正在收晾干的衣裳,一摞棉布被晒得发烫,搭在手臂上。隔壁阿婆家的炊烟从墙头飘过来,混着豆角焖面起锅的气息。叶蓁站在灶房门口,伸手把窗台上那盆薄荷转了个方向让它的叶子能晒到最后一缕暮光。她在心里想了一下那行字——“大约会随行”——然后又想了一下,八月初,他应该就到了。
她把那盆薄荷放好,转身进了灶房帮青禾端饭。晚饭摆上桌时,两副碗筷搁好了,叶蓁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碗,窗外的暮色从浅橘变成灰蓝,又在灰蓝里沉下去。她扒了一口饭慢慢嚼着,远处的炊烟已经散进了渐浓的暮色里,院子里的槐树安静地立在原地,等着夜风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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