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叶蓁去了一趟吏部旧档库。
她到的时候刘主簿正在门口擦那张旧桌案,见她进来便侧身让了让,没有多问什么,顺手把桌角一只封好的公文袋推过来:“这是吏部那边新递过来的,说是给你备的。”
叶蓁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盖了吏部印章的公文,写着她被正式列为“旧档典校”的事,任期未定,有事可凭此公文出入吏部和大理寺的旧档库。“典校”二字让她微微顿了一下——不是正式的官职,但也不是随便挂的名头。她看完了,把公文折好放进了袖中,在刘主簿对面坐下来:“刘主簿,劳驾把兵部旧档库前几个月的借阅记录再调一份出来,我想核对几个日期。”
刘主簿没有多问,起身去后面的柜子里翻了一刻钟,抽出一本薄册子放在她面前。叶蓁翻开册子,从最近三个月往前翻,又翻了一遍上次二狗带来的那份记录。两相比较之下,她发现一处之前没注意的细节——刘郎中借阅记录的间隔,在竹斋关门前后有过一次非常规的变化,从原本固定的每十天一次变成了连续两天,且中间只隔了七天。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把这个日期单独记在了一张纸条上,夹进了自己带来的册子里。
从吏部出来的时候日光正好。叶蓁走了一段路,在街边的茶摊上要了一碗茶。茶摊的矮桌正好对着街口,她端着粗瓷碗慢慢喝着,日光晒在肩膀上有微微的热意,街对面的点心铺子门口有人在排队,都是早起买热饼的。她喝完茶把碗搁回茶摊的桌面上,沿着街道走回了旧宅。
亓煜不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海棠树的叶子在午后的日光里铺开了一片浓密的影子。德叔坐在西屋门口的一只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一碗茶,低头在看地上爬过的一只蚂蚁,像是已经坐了一阵了。他见叶蓁进来便抬了一下头:“他今儿去兵部了,说是要查一批旧档的备案,可能要晚一些才回来。”
叶蓁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德叔,您在这儿住了这么些年了,见过陈渡这个人吗?”德叔想了想:“没见过。但有一回,有人来巷口打听过这宅子是谁在住。我没出去,隔墙听见的。”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没说下去。
叶蓁回到屋里,把那张记了日期的纸条从册子里抽出来,和之前整理的线索并排铺在桌面上,在陈渡收网的时间线上画了一条竖线。她在刘郎中借阅记录那个异常点下面画了一个问号——那个异常的日期,恰好夹在陈渡切断竹斋线和柳绮娆进恭王府之间。她还不确定这三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但她决定先把那个日期留着,等需要的时候再用。
午后,二狗来了一趟。他站在院门口,递了一只信封进来:“队长让我带给您的,说是兵部那边有人送来的,让他转交给您。”叶蓁接过来,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是几行字,笔迹陌生:“兵部旧档库近三月调令目录有异,某批军备记录内页编号不连续。若需要确认,可查编号庚三十二至庚四十五之间。”没有落款。
叶蓁把那张纸看了两遍,折好放进了抽屉里。她不知道这张纸条是谁写的——不是亓煜的字迹,不像钱掌柜的路数,也不像齐王府的东西。但这张纸条给了她一个具体的范围:庚三十二至庚四十五。她决定明天去一趟兵部旧档库,亲自翻那批编号。
当晚亓煜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进屋,洗了手坐到桌边,叶蓁把那张纸条递给他看。他接过去看了一遍:“谁送来的?”叶蓁说:“二狗带来的,说是在兵部有人转交给你,他再送过来的。”亓煜把纸条放回桌上:“知道这批编号在谁手里的人不多。能写出这个范围的人,至少看过那批军备记录的原文。”
叶蓁看着他把纸条折好放回信封里:“明天我去一趟兵部旧档库,把庚三十二到庚四十五翻一遍。”亓煜看着她:“你一个人去?”叶蓁说:“我以典校的名义进去,不会有人拦。”她顿了一下,“如果有人问我在查什么,我就说是在核对贺元朗案的旧档记录。”亓煜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清晨,叶蓁带着那张纸条去了兵部。兵部的旧档库在衙门西侧一间独立的屋子里,门上的锁是旧的,她拿出吏部那张公文给守门的杂役看了,对方没有多问就放她进去了。她按编号找到那批军备记录,抽出来放在桌案上,从庚三十二开始翻。
翻到庚三十七的时候她停了手。那一页的页面边缘比同一册其他页面略薄,跟之前发现调令日期被改过的痕迹一模一样。她对着光看了一下,纸页背面没有透痕,但边角的折痕跟原册的页码对不上——这一页是从别处挪过来的,不是原始装订。她把那一页的编号和位置记在心里,没有动那页纸,把那本册子合上放回了原处。
从兵部出来时日光正从头顶照下来,她走回旧宅的路上把那批军备记录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庚三十七被换过页,跟之前调令底册被刮薄的痕迹是一样的手法。她不确定这张纸条是谁送的,但对方给她指的方向确实指向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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