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尖声道:“你这是为了个外来的女人,连亲叔都不认了?”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裴砚书转头看向赵氏,声音不高,却沉得发冷,“谁再当众辱她一句,便是在辱我。”
店里一下静了。
沈知微也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他会护她,却没想到会把话说得这么硬,硬到连一点转圜的面子都没给二房留。
赵氏叫他这句话噎得脸色青白,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为了个罪臣女……”
“够了。”沈知微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到他身侧,“二叔,咱们把话说到底。你要分红,可以。拿契据,拿账目,拿你这些年替大房垫过钱的凭证。拿得出一条,我认一条。拿不出,就请以后别拿‘长辈’二字当挡箭牌。”
“若我偏要呢?”
“那我就去县衙。”沈知微淡淡一笑,“让官差来教你认认字,看看婚书、铺契和里正的公断,到底哪个更硬。”
这话说得轻,可谁都听得出来,她不是拿话吓人。
裴大川最怕见官,脸色顿时更差。他眼珠一转,忽然伸手去抓门口那块木牌,显然是想当众砸了,好杀杀大房的气焰。
可手刚碰到木牌,便被人一把攥住。
是裴砚书。
他平日看着清瘦,手劲却不小,五指一扣,裴大川的手腕立刻白了一圈。
“二叔。”裴砚书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铺子。你若再碰一下,别怪我不念亲族情分。”
裴大川疼得直抽气,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得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好,好得很!裴砚书,你有种!往后可别求到我门上!”
他甩开手,扯着赵氏和那两个亲戚灰头土脸地走了。赵氏一路还在骂,骂到巷口,见没人搭腔,反倒显得越发可笑。
人一散,铺里那股绷紧的气才一点点松下来。
两个童生面面相觑,过了半天才有人小声说:“裴秀才,你家娘子真厉害。”
另一个更小声地补了一句:“你也厉害。”
裴砚书耳根少见地热了热,没接这话。
沈知微则走过去,把方才被扯歪的木牌重新挂正。她挂好后回身,看向裴砚书:“多谢。”
“谢什么?”
“谢你刚才那句。”她顿了顿,声音难得放轻了些,“你若不出声,他们往后会把辱我当成家常便饭。”
裴砚书看着她,神色沉静。
“你如今是裴家妇。”他说,“我护你,本就是应该的。”
这话没有半点花巧,却叫沈知微指尖微微一顿。
她低头把方才被弄皱的账页一点点抚平。那页账上,记着今日卖出的纸、租出去的书、收回来的押钱。她拿起笔,在最末一栏又添了一句。
恶人若退一步,往往是为了再进一步。
吹干墨迹后,她把账册合上,抬眼看向门外那条热闹起来的长街。
“从明日开始,铺里得换个章程。”
“什么章程?”裴砚书问。
沈知微看着那块还在轻轻晃的木牌,眼神清醒又锋利。
“既然都来抢,就说明这门生意真做起来了。做起来的东西,光靠嘴硬是守不住的。得先立规矩,立到谁都别想轻易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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