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看她这条线,能不能直接拿来替旁人铺更大的生意。
许七显然也听懂了,声音更低了些:“那若她接不住?”
“接不住,便只拿裴砚书,不拿清砚。”程永安道,“会写文章的人到处都有,能养住士子、能往外分书分纸分人情的路,却不是哪家都有。”
许七轻轻吸了口气。
“外书房那边,今夜送整单还是送圈名?”
“只送圈名。”程永安把什么东西轻轻折了一下,纸声极细,“文衡公子近来要看的,是府城谁家能把纸墨盘成一路,不是谁家文章写得好。”
文衡公子。
这四个字一落,窗外两人目光同时一沉。
许七又问:“那裴砚书若不肯进崔府的门……”
程永安像是笑了笑。
那笑很轻,几乎听不真切。
“先别问他肯不肯。”他道,“先把他脚下这条路摸熟了,人自然会往门边靠。”
屋里再没多话。
只剩下纸页翻动的细声,像有人把名单拆开,又另取了一张薄笺抄了几笔。
沈知微正想再听清些,身后废院里窜出一只野猫,撞翻了半只破竹篓。
“哐”一声,很轻,却足够惊心。
窗里立时静了。
许七先出声:“外头有人?”
沈知微呼吸一窒,正要往后退,裴砚书已先一步把她往墙角阴影里一带。两人贴得极近,她几乎能听见他胸腔里压着的心跳。
屋里脚步声起。
有人朝后窗走了过来。
沈知微背脊一麻,手已经摸到袖里那枚补过边的小角章。若真被看见,这东西至少能当个来茶库修旧印的由头。
脚步停在窗后。
隔着一层破纸,仿佛只差半寸。
下一刻,外头那只惹事的野猫却又“喵”地一声,从另一边墙头窜了出去。
许七低骂一句:“半夜的破猫。”
程永安的声音却仍旧平静。
“别疑神疑鬼。名单折好,让外书房的人从西埠口走。你明日只管去下单。”
“是。”
又过了片刻,屋里果然多出一道更轻的脚步声。
那人像是一直候在外头,进门也不寒暄,只低低说了句:“外书房来取。”
许七立时把什么东西从大页里另折出来,塞进一只极窄的青纸封里。程永安只补了一句“别走正街”,那人便收了纸封,从茶库另一边小门退了出去。
沈知微隔着破窗纸,只看见一道灰影贴着河埠往西去了,走得极快,像一滴墨钻进了夜里。
脚步这才慢慢退回去。
沈知微一直等到屋里门声再响,才轻轻把那口气吐出来。
她没再贪听。
该听见的,已经够了。
两人绕出旧茶库时,河面上连月光都淡了。顾秀才和孙小满也先后撤了过来,顾不上擦汗,先问:“怎么样?”
“听见了。”沈知微声音很低,“名单今夜只送圈名进外书房。明日,他们会拿清砚下急单,试咱们这条线。”
孙小满一愣:“试咱们?”
“不是试,是掂。”她冷声道,“掂咱们能不能被他们一把拿走。”
顾秀才脸色都变了:“那咱们明日关门?”
“不能关。”裴砚书道,“一关门,便等于告诉他们,咱们心里有鬼。”
“那就开着。”沈知微抬头看了一眼快亮的天边,眼神已彻底沉下来,“他们既要看清砚能不能整盘起货,我就让他们看看,清砚这条线,到底是谁在做主。”
几人刚回到小院,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院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不急不缓,像真是清早来谈生意的客人。
阿满嫂去开了门,片刻后神色古怪地回来。
“裴娘子,外头来了个青衣小厮,说替几位府学生来问一笔急活。”
“什么急活?”
“八十套批注本。”阿满嫂顿了顿,声音更低,“他说,封面要留白,不能压‘清砚’两个字。午后先看样,明晚前交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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