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昨儿还有个戴斗笠的来问我认不认这牌子,我装酒醉,把人糊弄走了。你们要去北平码头,就别等天亮。”
他话刚落,车棚外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许老五,原来你没醉。”
一个提酒坛的年轻人从棚影里走进来,衣裳像是跑脚的短打,鞋底却干净得不沾泥。他把酒坛往车辕上一搁,目光没有落在老车头脸上,先落到了那块木牌。
“主家还说,你若肯把旧牌交出来,便给你换副新车轮。”
许车头的脸一下沉了。
“我说过,我没见过。”
年轻人笑意不减。
“那是昨日。今日见过了,也一样能当没见过。”
他伸手要拿木牌。
裴砚书先一步扣住他的腕子,力道不重,声音却冷。
“车棚里的旧物,何时轮到外人替主家收?”
年轻人挣了一下,没有挣开,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孙小满已站到他身后,低声道:“酒坛里装的不是酒吧?”
那人脸色一变。
许车头盯着那坛子,忽然一脚踢翻。
酒水泼开,里头滚出的不是酒糟,而是一卷浸了油的麻绳。
他握鞭的手青筋暴起。
“当年你们把孩子绑上车,还嫌不够。如今来逼我把良心也绑回去?”
年轻人要骂,裴砚书已将他推到车柱上。
“回去告诉你主家。”
“旧牌在谁手里,便是谁的命,这一套从今夜起不作数。”
年轻人咬着牙,终究没敢再看沈知微,转身钻进棚外黑巷。
许车头站在原地,许久才弯腰把那卷麻绳踢远。
“北平码头,不是所有人都在等你们认孩子。”他说,“也有人在等着把当年见过孩子的人,一根根勒死。”
沈知微接过木牌,拇指在那两个字上轻轻一压。
书甲七。
北平码头。
知远从白水巷出来后,不是断了线。
他只是被送上了另一条更长、更北的路。
许车头看着她,像终究还是过意不去,又低低补了一句。
“那孩子下车前回过一回头。”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阿姐认字很快,一定找得到他。”
车棚里一时静得只剩风声。
沈知微没让自己在这句话上停太久,只把木牌收进袖里,抬头道:
“北平码头,今晚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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