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西门，是因为西门只给货走。
人若从别处挪，便说明夹院已把知远从“能用”改成了“不能见光”。
真要转人时，最亮的门往往只是拿来骗眼睛的。
第二日入夜前，沈知微又去了趟南边。
这回她没再往偏院后钻，只守在西门外那截废墙阴影里。因为她现在最想认的，不是知远还在不在里头写，而是明夜若真挪人，到底从哪条口子出。
西门看着与往常无异。
门房还在。
守灯还亮着。
连门边那只破炭篓都摆在原来的位置。
可越是这样，越像刻意摆出来给人看的太平景象。
没过多久，严管事果然从里头出来了。
他站在门边，背对着巷口，同门房低声说了几句。夜风把话断断续续送过来，只够听清半截。
“……明夜这里照旧……灯别灭……车也照摆……”
门房压着声问：“那人呢？”
严管事冷冷道：“人不从这儿出。你只管看住门，旁的少问。若上头那边问起，就说今夜还是照旧送旧纸。”
沈知微心口一沉。
西门果然是饵。
不但要照旧点灯，还要照旧摆车，专门摆给外头看。
严管事走后，门房低低骂了句“折腾”，语气里却没有意外，像这套把戏他们早不是头一回做。
孙小满轻轻吸了口凉气。
“少夫人，明夜怕不走这儿了。”
“本来也不会走这儿。”沈知微低声道，“卷能走老路，人不能。人比匣更要紧，也更怕出声。”
“他们既要把人送出去，又要让外头觉得院里一切照旧，所以才把西门摆得比平日更稳。”
她话音刚落，灰门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小铃。
铃声过后，从侧影里慢慢倒出来一辆小青车。
车不新，青布也旧，外头故意搭着一层薄席，瞧着像寻常人家拿来送病人的旧车。可车轮包了布，落地的声都比寻常轻，显然是专门收过响的。
赶车那人蹲下去，又把左边车轮上的包布往里塞了塞，像是生怕明夜一过石缝便出声。
赶车那人把车往墙边一停，像是在试角度。
另一个婆子从里头出来，掀开帘子往车里看了两眼，伸手拍了拍车厢边。
“褥子再垫厚些。”她低声说，“那小的咳得厉害，半路若颠得喘不上来，谁担？”
赶车人皱眉：“那另一个呢？”
婆子道：“另一个只要手别伤着就成。你别多问，照吩咐备。”
她说完，又抬手把帘口往下压了压。
“遮严些。别叫巷口的人一眼认出里头坐的是谁。”
她说完便匆匆退了回去。
沈知微站在暗处，只觉得后背一寸寸发凉。
这不是给匣子备的车。
这是给活人备的。
而且还不是给能自己利落上车的人备的，是给一个会咳、身子弱，另一个又要格外护着手的人备的。
孙小满也听见了，眼底瞬间冷了。
“是小少爷。”
“八成。”沈知微盯着那辆车，“就算另一个不是知远，也一定是和知远一样，被他们当成‘手’来用的人。”
赶车人又把车往巷里挪了半尺，像是在试明夜转弯时会不会卡墙。试完，他把车重新退回阴影里，自己也没多停，快步进了灰门。
整条巷子很快又安静下来。
西门依旧灯火稳稳。
像什么都没变。
可沈知微知道，真正要走人的路，已经自己把车推到了她眼前。
她低声道：“记住这车。”
孙小满点头：“记住了。”
“明夜若出人，十有八九就是它。”
沈知微望着西门那盏看似安稳的守灯，忽然又轻轻补了一句：
“他们越是把西门摆得像平常，越说明明夜那趟人，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孙小满低声问：“那咱们今晚还动不动？”
“不动。”沈知微摇头，“这会儿一动，只会惊他们。等车真起了轮，咱们再跟。”
“今晚先把眼和心都压住，明晚才不至于乱。”
这句话出口，两人谁都没再说。
因为到了这一步，连骗外人的门面都已经摆好了。
接下来要拼的，就只剩谁先跟住那辆车。
跟住了，后头三夜才有得争。
若跟丢，知远从这一夜起，就真会被他们送进更深的黑处。
而那辆小青车的左后轮，在转弯时会轻轻蹭过墙根。
这点声音，便是他们明夜追命时唯一能先抓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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