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早已悄无声息地贴在厚重的实木门边,将里面三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正是京妙仪。
方才在客厅里,她早已察觉到柳玉茹与京梦瑶若有似无的打量和试探,便借着给奶奶倒水的由头,不动声色地绕到书房门外。
这才听得一清二楚。
京振邦已经联系了疗养院。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相信过她。
她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怯生生,带着几分茫然的模样。
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了然和算计。
她早料到京家不会轻易接纳一个消失十几年,突然归来的“女儿”。
疑心病本就是豪门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依旧沉稳,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无声地离开门边,没有发出半点响动。
每一步都踩在地毯柔软的绒面上,避开了所有会发出声响的地板缝隙。
直到确认远离了书房范围,她才缓缓直起身,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怯懦彻底褪去,只剩下冷冽的清醒。
她没有立刻回客厅,而是沿着走廊尽头的旋转楼梯,缓步走向京家佣人早已为她准备好的卧室。
那间属于真正京妙仪的房间。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将外界所有目光隔绝。
靠在门板上,少女缓缓闭上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
京家怀疑她,查证她。
无妨。
这场戏,她才刚刚开始演。
她背抵门板静立片刻,确认门外无脚步声,才转身走到梳妆台前。
京妙仪抬手解开衣服领口系带,缓缓褪下衣袖,露出身上狰狞的伤口。
那是她大山里的爹每日殴打,加上逃跑的擦伤,没有及时处理而发炎。
彼时只顾着赶路未妥善处理,此刻早已红肿化脓,边缘泛着暗沉的紫黑,脓水正顺着肩胛线条缓慢滑落,在白皙肌肤上洇出一道刺目的湿痕。
少女咬着下唇,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是眼底掠过一丝焦灼。
她清楚这伤口发炎得厉害,再拖下去怕是要引发高烧。
可她不能去医院。
一旦到了医院,若是检查出血型和京家不匹配,一切都完了。
她走的每一步必须小心谨慎。
她从梳妆台最底层的暗格里摸出一个磨掉漆的铁皮盒。
里面装着她早备好的消炎药,碘伏,纱布。
指尖捏着碘伏棉片触上伤口的瞬间,尖锐的刺痛让她浑身一颤。
京妙仪死死咬着牙,喉间只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闷哼,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入衣领,凉得刺骨。
棉片反复擦拭着化脓的创面,脓水与碘伏混合着血水,将洁白的棉片染得污浊。
她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迟疑,带着隐忍的痛,更有势在必得的狠。
处理完伤口,她撕开消炎药的铝箔包装,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提前备好的温水仰头咽下。
京妙仪走到床边坐下,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发丝。
这间卧室于她而言,简直是仙境。
她前半生根本想象不出有钱人过着怎样的生活。
脚下踩着的是厚密的羊绒地毯,赤足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端,丝毫没有大山里泥地的硌脚。
视线所及,皆是精致到极致的细节。
欧式雕花大床占了房间大半,铺着一层蓬松的鹅绒床垫,上面叠着真丝提花被子,触手冰凉丝滑,轻得像一缕云。
床头两侧立着水晶台灯,切割面的水晶在暖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一旁的梳妆台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那梳妆台是通体的梨花木,台面摆着一整排瓶瓶罐罐护肤化妆品。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旁,轻轻一拉窗帘,窗外是京家的后花园,夜色里能看到佣人修剪整齐的绿植,还有喷泉的轮廓。
房间的另一侧,开放式的宽敞衣帽间里挂着满满当当的衣服,从柔软的羊绒衫到精致的连衣裙,从熨烫平整的衬衫到流光溢彩的礼服,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挂得一丝不苟。
她走近卫浴,伸手摸了摸浴缸的内壁,冰凉光滑,能映出她的影子,这比大山里全村人共用的那口老井,不知精致了多少倍。
京妙仪差点笑出声来。
前二十年,她在大山里挣扎求生,住的是漏风的土坯房,睡的是铺着稻草的木板床,穿的是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吃的是野菜。
她曾无数次想象过外面的世界,却从未敢想,有钱人的生活,竟是这般模样。
精致,柔软,矜贵。
连空气里都飘着富足安逸的味道。
一时间,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轻轻躺在床上。
这是她第一次睡上这么软的床,第一次身处这么精致的地方。
京妙仪闭着眼,心底却无比清醒。
她必须牢牢抓住这一切,哪怕用尽手段,哪怕步步为营。
她要钱,要名,要利,要权,要将这仙境,变成自己真正的容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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