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没有路灯,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
风更潮更闷,带着野草和泥土的腥气。
京妙仪走了没多久,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蒙着灰的越野车,熄了火,黑沉沉的。
车底下,正一滴滴往下渗血。
暗红,黏稠,在尘土里洇出一小片湿痕。
有死者。
京妙仪脚步顿都没顿,蹲下身,借着远处微弱的光往车底看。
车底空荡荡的,血是从车厢缝隙里渗出来的。
她绕到车门边,见主驾驶上的男人被割喉而亡,里面只有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京妙仪轻轻一拉,车门没锁。
刚推开车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后排座椅底下,缩着两个姑娘。
头发凌乱,衣服被扯得破烂,脸上全是泪和灰,浑身都在抖。
其中一个短发女孩埋着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另一个则控制不住地抽噎,眼泪砸在地上,和血滴混在一起。
听见开门声,两人猛地一颤,吓得往更深处缩,眼睛里全是绝望。
京妙仪没说话,先探身进去,指尖在车门内侧快速摸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才压低声音,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冷得发淡的语气开口:
“不想死就别出声。”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刚才在夜市里的柔软,也没有怕,只有一种冷冽。
哭着的姑娘被这语气一慑,抽噎猛地卡在喉咙里,只敢发出细碎的气音。
京妙仪目光慢慢划过二人脸色,弯腰钻进车里,反手轻轻带上门,把外面的夜色和危险一同关在身后。
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们从哪儿逃出来的?”她问。
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那个一直在哭泣的小姑娘抖得更厉害,只剩眼泪疯狂往下掉。
“半年前,我被高薪工作骗来这儿,那些坏人把我绑架逼迫我每天接客拍那些片子,”她喉咙一哽,没说下去,“……我哥哥得知我下落,好不容易救我出来,结果就在我们刚才下车去上厕所的时候,回来就看见哥哥被人杀死了。我觉得应该是骗我的那些人找回来了,但是他们没有找到我,只找到了我哥哥,我哥哥………“
女孩“哇”一大声哭出来了。
京妙仪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在这种地方还敢大声哭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接着,京妙仪狐疑的眼神在女孩身上游移,她抬了抬下巴看向女孩旁边的女人,问:
“你呢?”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穿着和发型都十分干练的女人,她此刻脸色灰白,身上很多处伤口。
“听没听说过杀妻骗保?“她声音很沉很沙哑,“我被骗婚了,那些人想杀我拿到钱。”
“我知道了。”
都是两名国人。
这破地方被骗来的国人还真不少。
不过,京妙仪疑心深重。
她对二人还是有疑心,顺手拿过副驾驶上的绳子绑好二人的手脚,开始分析现在的形势。
身后两个女性,一人被骗来做特殊服务行业,一人被杀妻骗保来到此处。
而这辆染血的越野车停在路边太过扎眼。
要是再耽搁下去,迟早会引来巡逻或其他人。
她没半分犹豫,探了探尸体,人早已没了气息,脖颈有明显刀痕,浑身冰凉。
她指尖在尸体腰间一摸,利落抽出一把折叠军刀,刀刃薄而锋利,沾着微干的血点。
京妙仪随手在尸体衣服上擦了两下,将刀攥在手里。
“坐好,别出声。”
她声音冷得没有起伏,和表面精致漂亮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等两个姑娘反应,她伸手勾住尸体腋下,力气大得反常,拖着人往副驾驶挪。
以前在农村,她割过猪草,猪草一箩筐一箩筐地背,杀过猪,也做过庄稼,背着很重的杀虫剂,扛着锄头在地里挖土。
力气大点也属正常。
这男人尸体沉重,在座椅上留下一道暗红印子,京妙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摆正后随手扯过车上旧布巾盖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僵直的脚。
京妙仪皱眉看了看后面的两人:“你们谁会开车?”
她目前为止还没考驾照,在北京都是有专人司机接送,或者养尊处优的日子,哪里会开车?
两名女生同样也摇摇头。
京妙仪当机立断,打开后车门:“下车。”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我哥哥还在这里,我不能不管他!”
哭着的那个姑娘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眼泪还在掉。另一个死死咬着唇,眼神空洞。
京妙仪心想自己真是太多管闲事,她也不想强人所难,冷脸跳下车就要离开。
那小姑娘旁边的女人道:“那些来抓我们的人迟早都会重返回来找我们,我们不会开车,所以只能弃车离开。”
京妙仪闻言转过身,打量了女人一眼:“你叫什么?”
“黄玉。”
京妙仪点点头,往前走。
黄玉见状,带着一直在哭的小女孩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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