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妙仪指尖还滞留在微信聊天框上,页面停留在她发给谢鹤雪的消息,发送键按下许久,对话框安安静静,半分回复都没有。
她心头正悬着几分疑虑,掌心贴着微凉的手机壳,下一秒听筒骤然贴紧耳畔,一道急促又沙哑的男声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罗云条理清晰又满是焦灼的一番话,字字清晰钻进耳朵里。
城西地铁口、任务遇袭、大腿刀刺重伤大出血,还有陈谨行瞒着家人、生怕长辈借机强制给他调岗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瞬间把她刚才纠结的那点杂念冲得一干二净。
一路疾驰的间隙,她心底思绪翻涌得厉害。
方才街角远远撞见便衣布控,她还傻乎乎暗自揣测是冲着谢鹤雪去的,心头七上八下权衡利弊,怕牵扯自身身份暴露,犹豫着要不要出手过问。
谁能料到兜兜转转,身陷险境的居然是陈谨行。
这人性子犟得要命,一门心思扎在一线岗位上,宁可硬扛重伤都不肯通知家里,就是怕家人借着受伤为由强行把他调离外勤队伍。
全队上下同事再好,终究是职场同僚,不好插手他家里的私事,更没法替他兜底周旋。
思来想去,能让他放下防备,唯一敢托付的人,当真只有她。
十几分钟车程转瞬即逝,车子稳稳停靠在城西地铁口僻静的辅路。
京妙仪推开车门快步走近,一眼就看见罗云紧绷着脊背守在侧边,地面上的陈谨行半倚着墙体,深色裤腿被大片暗红血色浸透铺开,刺得人眼生疼。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牙关死死咬着隐忍剧痛,原本清俊利落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额角密密麻麻覆满冷汗,长睫时不时轻颤几下,失血过多让他意识已经渐渐发虚,连抬眼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听见脚步声靠近,陈谨行勉强掀开沉重眼皮,视线模糊里望见来人是京妙仪,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悄然卸下了一丝紧绷的防备。
罗云见京妙仪赶来,悬着的心猛地落了大半,快步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压得急:“京小姐你可算到了,我们简单按压止血只能勉强撑着,不敢随便挪动他,怕刀口再崩开大出血。”
陈谨行疼得浑身发僵,视线虚焦,却还是认出了她,干裂的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气音:“别……告诉我妈。”
“我知道。”京妙仪应声干脆,指尖稳稳按住他上臂帮他稳住心率,“放心,调岗这事我帮你拦着,先顾好你的伤。”
话音刚落,急救车辆已经停靠在路边,医护拎着急救箱快步跑来,规范做加压包扎、建立静脉通路。
罗云配合着维持现场警戒,低声跟她交代现场摸排到的杀手逃窜方向,把后续对接,笔录的注意事项一一说清。
陈谨行被固定上担架时,疼得额角冷汗直冒,却死死攥了一下京妙仪的手腕,力道微弱却执拗。
他这辈子守着一线岗位不肯退让,最惧的就是家人以伤情为由切断他的外勤路。
此刻外界纷乱凶险,唯独眼前这个人,既能帮他挡下家里的施压,又能稳妥处理后续所有麻烦,是他绝境里唯一的底气。
京妙仪回握了一下示意安心,抬眼看向罗云条理分明安排:“现场痕迹保护好,笔录等他伤情稳定再做,家属那边我来沟通,只说执勤擦伤,重伤情况暂时瞒住。后续安保对接、医院陪护、工作衔接全部由我衔接,你们继续追查凶手,不用分心兼顾他这边。”
罗云重重点头,悬着多日的僵局骤然有了落点。
晚风掠过街边,远处城市灯火错落,京妙仪望着担架被稳妥抬上车,心头也清明透彻。
手术室的红灯在长廊里投下一片刺目的光晕,周遭消毒水的冷意裹着夜色漫上来。
京妙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心绪被两股情绪拉扯得纷乱。
刚替陈谨行安顿好所有前置事宜,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眼下重中之重是守着手术,帮他瞒住家人,稳住岗位。
可视线每隔几秒就会下意识瞟向微信对话框,发给谢鹤雪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从傍晚到深夜,半分回音都没有。
她靠在冰凉的椅背上,闭了闭眼,心底那层不愿戳破的猜测早已浮上水面。
方才咖啡馆外便衣紧急出动,代号杀手现身的画面一幕幕回笼,陈谨行遇袭的时间线刚好对上所有疑点。
她心里其实隐隐有了答案,只是那点念想偏要执拗地横在心头。
种种迹象都在指向谢鹤雪和这桩刺杀脱不开干系。
陈谨行因公负伤生死未卜,对方失联绝非巧合,她早该划清界限、抽身远离。
一边是实打实躺在手术室里,无辜遭难,全然信任托付自己的陈谨行。
一边是迟迟失联,疑点重重,却偏偏让她心绪牵动的谢鹤雪。
两种心绪缠成乱麻,压得她心口发闷。她垂眸看着屏幕灰暗的聊天界面,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收回手。
眼下陈谨行的手术还在进行,她不能此刻乱了阵脚,抛下这边的责任去探寻谢鹤雪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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