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们四个还喘着气,这四家的兵权,就牢牢护着这条盐道。”
偏殿安静下来。
李世民看着房遗爱,半晌没说话。
这小子是真不要脸。
用四个二世祖,把整个大唐军方勋贵,全绑上了盐政的战车。
手段脏。
但真好用。
李世民拉开手边的抽屉。
从里面取出一面赤金令牌。
令牌上没有多余花纹。
只有一条盘龙。
“拿着。”
房遗爱没接。
“这什么?”
“如朕亲临。”
房遗爱的手,当场一抖。
“陛下,这东西要命。”
“要命也得拿。”
李世民声音很冷。
“到了盐州。”
“敢阻盐运者,见牌如见朕。”
“杀。”
房遗爱咽了口唾沫。
这不是赏赐。
这是把刀柄塞进他手里。
接了,就得砍人。
不接,今天恐怕出不了这偏殿。
他只能伸手接过。
金牌很沉。
沉得压手。
李世民又抬了抬下巴,指向案角那块黑色木牌。
“那块,也一起带走。”
房遗爱动作一僵。
“这晦气东西带去干嘛?”
“当饵。”
李世民盯着他。
“他们借建成的名头搅局。”
“朕就让你拿着这块牌子,去盐州把底下藏着的鬼,全钓出来。”
房遗爱苦着脸。
“钓鬼容易被鬼咬死。”
李世民摆手赶人。
“你若死在盐州,朕封你个异姓王,给你风光大葬。”
房遗爱:“……”
这话听着挺大方。
就是怎么听都不像好话。
他不再废话,把金牌和木牌全塞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刚到殿门口,李世民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武氏。”
房遗爱停步。
李世民缓缓道:“她是个利器。”
“但刀太快,容易伤主。”
“你心里有数。”
房遗爱没有回头。
“臣是块烂泥。”
“烂泥不怕刀片割。”
说完,他推门而出。
殿外阳光刺眼。
照得人眼睛生疼。
武曌等在玉阶下。
见他出来,立刻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房遗爱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和李世民过招,比在温泉山庄拿刀砍人还累。
每一句话,都像踩在深渊边上。
他抬手按住怀里。
两块牌子贴着胸口。
一块是当今圣上。
一块是前朝废太子。
长安这潭水,终于见底了。
可底下,全是吃人的泥。
“回家。”
房遗爱长出一口气。
两人走出承天门。
马车停在原地。
程处默几人正靠着车辕说话。
见房遗爱出来,程处默大步迎上。
“二郎!”
“陛下单独留你,说什么了?”
“没发火吧?”
房遗爱掀开车帘,懒洋洋道:“陛下说咱们几个在甘露殿站得直。”
“准许咱们去盐州公费花天酒地。”
程处默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那感情好啊!”
柴令武也凑了过来。
“那地方有清倌人吗?”
房遗爱钻进车厢。
“有。”
“全是拿刀子的清倌人。”
程处默:“……”
柴令武:“……”
这福气,大可不必。
武曌跟着上车,放下车帘。
车厢里。
房遗爱靠在软垫上,脸色比刚才更白。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木牌,随手丢到小案上。
武曌看清牌子上的字,呼吸一顿。
建成。
这两个字的分量,比十个长孙家加起来还重。
房遗爱把玩着木牌。
“刺客鞋底抠出来的。”
“玄武门那位。”
武曌脸色发白。
“陛下怎么说?”
房遗爱把木牌往旁边一扔。
“陛下让我拿着它,去盐州钓鬼。”
武曌沉默下来。
皇帝的用意,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这是要房遗爱一手抓盐政,一手抓玄武门旧案。
明面上,是去查盐。
暗地里,是去挖鬼。
赢了,盆满钵满。
输了,房遗爱就是私通逆党、图谋国本的死贼。
“死局。”
武曌声音发寒。
房遗爱闭上眼。
“死局也能下。”
“看谁命硬。”
马车刚驶出朱雀大街。
外面忽然传来骏马嘶鸣。
车夫急忙勒马。
车厢猛地一晃。
房遗爱背后的伤口被扯开,疼得他闷哼一声。
程处默在外面当场破口大骂。
“没长眼啊!”
“敢挡卢国公府的马车!”
车帘外,一个干瘦老头躬身站着。
他穿着灰袍,双手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漆盒。
“小人长孙府管事。”
“奉家主之命,给房二公子送一份程仪。”
武曌掀开车帘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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